李牧沒有移開目光，而是迎著那道目光，一步一步地走近了那幅畫。
他的腳步很輕，大理石地面上的灰塵被踩出淺淺的腳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空曠的大廳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和頭頂水晶燈上蛛網被穿堂風吹動時發出的輕微顫動。
三步。
兩步。
一步。
李牧站在畫的正下方，仰起頭，和畫中的趙銘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那雙用油彩畫出來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
不是那種靜態畫像常見的「眼神跟隨」效果，而是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注視！
虹膜在跟隨他的移動而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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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眼瞼周圍的肌肉，都在微微變化，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警告。
李牧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畫框的邊緣。
木質的畫框冰涼刺骨，像是在冰箱裡凍過一樣，完全不像是普通木頭應該有的溫度。
「你在看我？你是「活」的？」
「你是什麼東西？」
李牧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了好幾秒才消散。
畫裡的人沒有回答。
但李牧清楚地看到，趙銘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某種下意識的反應，像是聽到了他的話，想要說什麼卻忍住了。
李牧深吸一口氣，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
他從背上抽出棗木劍，握在手中。
劍身上那層淡淡的幽光還沒有完全消散，隱約能看到紋路在緩慢地流動。
他舉起劍，劍尖對準了畫中人的左眼。
「我再問你一次——」
李牧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面前這幅畫能聽見。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有回答。
但趙銘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慌張。
李牧不再猶豫，手腕一抖，劍尖朝前猛地刺出。
棗木劍的劍尖精準地刺入了畫中趙銘的左眼。
不是刺在畫布上那種戳破布料的觸感，而是刺入了什麼東西，某個柔軟的、有彈性的、像真實眼球一樣的東西。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畫裡傳出來，聲音大得整棟主樓都在震動。
水晶燈上的蛛網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牆皮剝落了幾塊，大理石地面上裂開的縫隙里揚起一陣灰塵。
李牧猛地拔出劍，後退兩步，握緊劍柄，嚴陣以待。
畫布上，被劍尖刺中的位置開始冒出一股黑色的濃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黑煙從那個破洞裡汩汩湧出，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一條黑色的蟒蛇從畫裡鑽出來，在空中扭動、盤旋、膨脹。
畫框開始劇烈地震動，掛畫的釘子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整面牆都在跟著顫。
然後，那濃煙凝聚了。
黑色的煙霧在畫前迅速聚攏，壓縮，成型，最後化作一個人形的輪廓。
先是骨架，然後是肌肉，最後是皮膚和衣物。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了李牧面前。
和畫裡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西裝，一模一樣的髮型。
趙銘。
或者說，是「趙銘」！
他站在那裡，身高比李牧高出半個頭，體型魁梧，面色陰沉。
他的西裝筆挺，皮鞋鋥亮，頭髮一絲不苟。
但他的左眼，閉著。
黑色的血，某種類似血液的液體，從緊閉的眼皮縫隙里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右眼，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牧，眼神里的憤怒幾乎要化成實質的火焰。
李牧的面前，一行信息迅速浮現：
【畫中鬼·趙銘（偽），生前不詳】
【力量：9｜速度：8｜耐力：12】
【生命值：150/150】
【能力：畫境幻術、幽影侵襲、實體化攻擊】
【附身於趙銘肖像畫的鬼，並非真正的趙銘，而是畫作本身吸收多年陰氣後誕生的「畫靈」，性格暴戾，自視甚高，喜歡嚇唬和玩弄進入主樓的人】
李牧看著這些信息，瞭然於心。
這屬性，確實比女鬼婉兒高出一截，生命值更是直接翻倍。
如果婉兒算小嘍囉的話，這個畫中鬼至少算個頭目級別的。
但也就那樣了。
「人類——」
「趙銘」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威嚴，像是在模仿某個真正的大人物說話。
「你竟敢...竟敢用那破木頭...戳...戳我的眼睛！」
他的聲音在說到後面時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那種被螻蟻咬了一口之後惱羞成怒的憤怒。
李牧握著木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
「趙銘」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西裝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揚起，帶起一陣陰風。
「我是這棟公館的主人！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瓦、每一個房間，都由我說了算！那些小鬼、那些遊魂，見了我都要繞著走！」
他頓了頓，眯起那隻完好的右眼，嘴角浮現出一個陰森的笑容。
「我可是這裡最厲害的惡鬼！」
話音落下，房間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不是燈滅了，而是所有的光都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大廳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
然後，黑暗中亮起無數雙眼睛。
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黃色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懸浮在半空中，從四面八方盯著李牧。
牆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到處都是。
每一雙眼睛都在眨，都在轉，都在發出幽幽的光。
溫度驟降，冷得像進了冰窖，李牧呼出的氣在面前結成白霧散開。
周圍開始響起各種聲音，哭聲、笑聲、尖叫聲、耳語聲、嘆息聲，混雜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耳朵里，震得鼓膜發疼。
那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像是要把人的腦子攪碎。
這是畫中鬼的幻術。
李牧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
他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就這？」
李牧的聲音不大，但在那些嘈雜的聲音中格外清晰。
「趙銘」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人類面對如此陣仗，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不怕？」
「趙銘」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確定，那種刻意維持的威嚴開始出現裂痕。
李牧沒有回答，而是握緊木劍，腳尖點地，整個人帶著劍光沖了出去。
他不需要廢話。
既然這傢伙自稱是最厲害的惡鬼，那就打到他承認自己是個笑話為止。
木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幽光，直刺「趙銘」的面門。
李牧直接打算使用雷擊斬。
劍身上的幽光驟然亮起，原本只是隱約可見的紋路此刻像被點燃了一樣，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耳邊似乎響起了遙遠的天雷之聲。
手中的棗木劍，劍身上電流涌動，藍色和白色的電弧在劍刃上跳躍、纏繞、爆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雷擊斬！
李牧雙手握劍，將全身的力量和意志灌注其中，朝著面前的鬼爪和鬼爪之後的「趙銘」，一劍劈下！
「轟隆隆——」
不是劍斬的聲音，而是真正的雷聲。
一道耀眼的雷光從劍身上迸發而出，照亮了整個大廳，照亮了牆壁上那些懸浮的眼睛，照亮了天花板上掛滿蛛網的水晶燈。
雷光化作一把巨大的光劍，穿透了黑色的鬼爪，穿透了「趙銘」的身體，穿透了他身後的牆壁，在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跡。
鬼爪在雷光中瞬間蒸發，連煙都沒來得及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銘」的身體被雷光貫穿，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嘴巴大張著，眼睛瞪得滾圓，表情凝固在一個既驚恐又難以置信的瞬間。
他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裂紋，和之前婉兒消散時一樣，密密麻麻的裂紋從胸口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個裂縫裡都在往外透出刺目的白光。
但不同的是，他沒有消散。
雷擊斬的威力被精準地控制在了一個「重創但不滅殺」的範圍內。
李牧故意留了手。
不是因為他心軟，而是因為這個畫中鬼還有用。
他需要一個問話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