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真的？」
「真的。拉鉤。」
念念伸出小拇指，和江澈拉了個鉤。
「一百年不許變。」
拉完鉤，她的手終於鬆了，眼睛也終於閉上了。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江澈抱著念念，站在客廳里，看著葉傾城。
葉傾城走過來，伸出手。
「給我吧。」
江澈把念念遞給她。
念念在交接的那一瞬間嘟囔了一聲。
把臉埋進葉傾城的頸窩裡，繼續睡。
葉傾城抱著念念，站在江澈面前。
兩個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誰都沒有說話。
沉默了幾秒，葉傾城先開了口。
「明天……你幾點來？」
江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四點。準時到。」
葉傾城點了點頭，抱著念念轉身上樓。
走了兩級台階，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鞋櫃下面有一雙新拖鞋，男士的，你下次來穿。」
江澈看著她的背影，光著的腳趾頭在地板上又蜷了蜷。
「好。」
他的嘴角翹得老高。
……
江澈從碧水灣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開著車，車窗半開。
嘴角還掛著從別墅出來時的那抹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八年。
這個家等了他八年。
他握緊方向盤，深吸一口氣。
不急，慢慢來。
他要把這個家一點一點地找回來。
車子駛入市中心，高樓大廈的燈光把夜空映成了暗紅色。
他的大平層就在前面那棟最高的樓里，從頂層可以看到整個城市。
江澈把車開進地下車庫，停好，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還在想念念明天會不會又有什麼新花樣。
兔爸爸已經戴了，兔寶寶也有了。
明天是不是該整個兔子家族齊上陣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掏出鑰匙開門。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走廊的感應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一個人身上。
蘇芊芊。
她站在他的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淺粉色的吊帶裙。
頭髮散著，捲成大波浪，披在肩上。
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上面印著一家高檔烘焙坊的logo。
不是早上放在公司前台的那家，是另一家，更貴的。
她靠在門邊的牆上，姿態慵懶。
聽到電梯的聲音，她抬起頭，看到江澈，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
「阿澈！」
蘇芊芊快步迎上來。
她走到江澈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委屈。
「我等你好久了。」
「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打電話你也沒接，我有點擔心你，就自己過來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點撒嬌的尾音。
不重，剛好讓人覺得她在乎但又不至於煩人。
江澈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
不笑，也不冷，就是那種很平淡的、看不出情緒的表情。
「你怎麼上來的？」
蘇芊芊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我給物業打了個電話，說我是你未婚妻，他們就讓我上來了。」
她說「未婚妻」兩個字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江澈，像在等他的反應。
江澈沒有反應。
他掏出鑰匙，轉身開門，語氣平淡。
「進來吧。」
蘇芊芊跟在他身後走進門，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女士拖鞋。
那是她自己的，她在這屋裡放了好幾雙。
各種顏色各種款式，擺在鞋櫃裡和江澈的皮鞋並排。
江澈看到了那排女士拖鞋，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
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蘇芊芊提著紙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把紙袋放在茶几上，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揭開蓋子。
裡面是幾塊手工茶點，造型精緻，顏色淡雅，一看就不便宜。
「阿澈，我知道你最近忙，肯定沒好好吃飯。」
「這家店的茶點你以前說過喜歡的，我特意去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江澈側過頭看了一眼那些茶點，又轉回去看天花板。
「放那兒吧，一會兒吃。」
蘇芊芊的手指頓了一下，但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
反而笑著把盒子蓋好，往江澈那邊推了推。
「好，那你記得吃。」
她說完，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再說話。
這是她慣用的套路。
不催，不問，不鬧，安安靜靜地待著。
等對方自己開口，等對方自己覺得虧欠她，等對方主動說出她想聽的話。
如果放在以前，這一套對「江澈」很管用。
但現在坐在沙發上的是另一個江澈。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蘇芊芊先沉不住氣了。
她側過身，看著江澈的臉。
「阿澈，你今天去哪了？」
「我給你公司打電話，Mina說你下午早早就走了。」
江澈閉上眼睛。
「去處理了點事情。」
「什麼事情呀？看你累成這樣。」
江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背對著蘇芊芊。
「公司的事。資金周轉不開，跑了一天，到處求人。」
蘇芊芊的眼神閃了一下。
她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輕輕放在江澈的肩膀上，指腹在他的襯衫上畫著圈。
「阿澈，你別太為難自己。」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說。」
江澈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蘇芊芊的手從他肩膀移到他的後頸，輕輕捏了捏。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江澈翻過身，看著她。
他的眼神有些複雜，像是在猶豫什麼。
蘇芊芊被他看得心裡一跳。
「怎麼了？幹嘛這麼看著我？」
江澈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最後他嘆了口氣，坐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芊芊，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蘇芊芊的心提了起來。
「你說。」
「你之前轉給我的那八百萬……」
蘇芊芊的手微微收緊。
「我暫時還還不上。」
蘇芊芊的表情僵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