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念念第一時間發現了辦公桌上那隻粉白色兔子發箍。
那隻發箍放在顯示器旁邊，正對著江澈的椅子。
念念踮起腳尖，用手指勾住發箍的邊緣把它拿下來，戴在自己頭上。
兩隻長耳朵豎起來的瞬間，她的氣勢也跟著變了。
她把兔子玩偶放在辦公桌上，自己爬上總裁辦公椅。
坐得端端正正，兩隻小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
用她所能想到的最嚴肅的語氣宣布。
「從現在開始，念念是兔董事長！」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念念立刻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了一些，把兔子耳朵正了正。
清了清嗓子，用四歲孩子所能裝出來的最正經的聲音說了一句。
「請進！」
李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他看到總裁辦公椅上坐著一個頭頂兔耳朵、懷裡抱兔玩偶的小女孩。
「你好。」
念念主動打招呼，語氣一本正經。
「我是兔董事長，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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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看了江澈一眼。
江澈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表情無辜得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李維把目光轉回「兔董事長」身上，欠了欠身。
「兔董事長您好，我是財務總監李維。有一份文件需要江總過目。」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很大度地揮了揮手。
「那你跟我爸爸說吧，我現在要跟兔兔開會。」
她把兔子玩偶往前挪了挪，開始小聲跟它嘀嘀咕咕。
李維走到江澈面前，把文件遞過去。
「江總，三件事。」
「第一，蘇芊芊的案子已經正式立案，檢察院提前介入了。」
「因為涉及金額特別巨大、手段特別惡劣，他們那邊很重視。」
「經偵大隊把所有證據都移過去了。」
「法務說，數罪併罰，五年起步。」
「第二，境外凍結的三億資金啟動了解凍程序。」
「走的是司法協作渠道，預計兩周內劃回。」
「三亞那兩套房和那輛保時捷的拍賣也在走流程，法院那邊說最快一個月能出公告。」
「第三。」
他停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
「陳麗華昨晚在澳門機場被攔下了。」
「她企圖用假護照出境，目的地是東南亞某個沒有引渡協議的小國。」
「海關識別假證件之後直接通知了內地警方，現在已經被羈押，正在移交。」
江澈靠在窗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看著手裡那份文件，翻了兩頁，然後合上，放在桌上。
「她以為她跑得掉？」
李維沒有回答。
念念聽到「陳麗華」三個字，從辦公椅上抬起頭。
「陳麗華是誰？」
「一個做壞事的奶奶。」
念念「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跟兔子玩偶開會。
嘴裡念叨著「兔兔你說對不對」。
李維點了點頭，退後一步。
他正要轉身，念念突然從椅子上滑下來。
抱著兔子玩偶跑到他面前，仰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
「你是爸爸的同事嗎？」
李維低頭看著她。
「是的，念念小姐。」
他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念念平齊。
「那你跟我爸爸一起工作很久了嗎？」
念念歪著頭問。
「很久了。八年。」
「八年是多少天？」
「大概……將近三千天。」
念念被這個數字震驚了。
她低頭扳著手指頭數了一下，發現兩隻手不夠用。
又把兔子玩偶放在腿上，扳著兔子的爪子繼續數。
數了五秒，她放棄了，抬起頭，認真地說。
「那你是爸爸的好朋友。」
李維沒有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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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念念手心裡。
然後他站起來，沖江澈微微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出去的時候順帶把門關好了。
念念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裡，腮幫子立刻鼓起一個圓圓的包。
她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爸爸，你的同事比幼兒園的小朋友好，他們不搶我的兔子。」
然後抱著兔子和剩下的奶糖爬回了總裁辦公椅。
下午三點，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的敲門聲很輕，只敲了兩下就停了。
念念正在沙發上用便簽紙給兔子玩偶做圍巾。
聽到敲門聲抬起頭喊了一句「請進」，然後低頭繼續做手工。
門推開，周濤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便裝。
他站在門口，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步都邁不進來。
江澈坐在辦公椅上，看著門口這個人，沒有說話。
「江總。」
周濤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抬起腳，走進辦公室。
然後對著江澈深深鞠了一躬。
那個鞠躬停留了至少五秒，脊背彎成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他直起腰，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手寫的悔過書和一份列印好的證據清單。
雙手呈到江澈面前。
「所有的證據我都提交了。」
「這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份時間線梳理，從半年前第一筆轉帳開始，每一筆都有對應的人和事。」
「我不求您原諒，我就是想當面說一句——對不起。」
悔過書是用鋼筆手寫的，整整三頁紙。
江澈接過悔過書，低頭看了一頁，然後放在桌上。
他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我原諒你」。
他只是沉默著。
念念從沙發上滑下來，抱著兔子玩偶走到周濤面前。
她仰起頭，歪著腦袋，盯著周濤的臉看了至少三秒。
周濤下意識地別過臉去，不想讓這個四歲的小女孩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然後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東西遞到周濤手邊。
大白兔奶糖。
上午Mina給的兩顆，她只吃了一顆，還剩一顆。
「叔叔你不要哭。」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什麼。
周濤低頭看著那顆大白兔奶糖，又看著念念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手接過那顆糖，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把奶糖攥在手心裡，然後對著念念。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