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伯轉身出去了。
江澈沒有留在現場看收網。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走出地下室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朝醫院的方向駛去。
等他趕回醫院的時候，念念的燒已經退了大半。
她正靠坐在病床上，懷裡抱著兔子玩偶。
手背上還貼著打完點滴的膠布。
葉傾城坐在床邊，用小勺子舀著醫院營養餐里的南瓜粥。
念念皺著眉頭不肯吃。
「醫院的粥沒有奶奶做的好吃。」
看到江澈推門進來，念念立刻把兔子玩偶舉起來。
「爸爸！念念已經不燒了！」
「護士阿姨說念念是最勇敢的小朋友，打針都沒有哭！」
「念念不怕發燒！發燒就是身體裡的白細胞在跟壞人打架，跟外公的手下一樣！」
她說著又把兔子玩偶放在枕頭邊上，拍了拍它的耳朵。
「但是爸爸你幫念念給兔兔也餵一下藥好不好？」
「兔兔的耳朵到現在還是歪的。」
江澈走到床邊坐下，從葉傾城手裡接過南瓜粥碗和勺子。
「兔兔的耳朵是昨晚打壞人的時候弄歪的，等下爸爸用膠帶幫它粘回去。」
「藥不用餵了，兔董事長燒退了，兔兔也不會發燒。」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念念跟兔兔講一下道理，兔兔就不燒了。」
她把兔子玩偶的耳朵捋平，湊到兔子耳朵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抬起頭。
「兔兔說它已經不燒了。」
「可以出院了。」
可惜這個出院申請被護士長當場駁回了。
沒過多久，葉龍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拄拐杖，走路的時候右腳落地還是慢半拍。
他左手拎著一個保溫食盒，食盒外面套著老宅廚房專用的保溫布袋。
念念一看到葉龍就喊了一聲「外公」。
然後拍了拍床沿邀請他坐下。
葉龍把保溫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碗粥。
老陳師傅用胡蘿蔔雕了三隻小兔子浮在粥面上。
耳朵是胡蘿蔔片剪的，眼睛是兩粒黑芝麻。
念念「哇」了一聲，然後抬頭看著葉龍說。
「外公你餵念念吃一口好不好。」
葉龍接過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餵到念念嘴邊。
念念張嘴吃了，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嚼了兩下就眯起眼睛發出了草莓泡芙級別的「嗯——」。
念念咽下去之後忽然抬起頭，看著葉龍的臉。
「外公，念念出院以後要去給那些叔叔送糖。」
「就是昨天晚上那些把念念從壞人手裡抱出來的叔叔。」
「念念看到他們了，他們穿黑色的衣服，跟外公你穿的一樣。」
「他們保護了兔兔和念念，老師說過要感謝幫助自己的人。」
「念念要給他們每人發一顆大白兔奶糖，還有一朵紅花。」
葉龍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舀了第二勺粥。
他應了一聲。
「好，外公派人帶你去。」
念念糾正道。
「外公你要親自帶我去，因為你是他們的老大，老大要帶念念一起發糖。」
葉龍沉默了片刻。
「好，外公親自帶你去。」
念念滿意了。
她轉頭對著枕頭邊的兔子玩偶宣布。
「兔兔你也聽到了，外公說親自帶我們去。」
「你要記住每一個叔叔的臉，回來我們要給他們畫小紅花。」
她把兔子玩偶模擬了一個點頭的動作。
葉傾城靠在椅背上，看著病床上的父親和女兒，嘴角又彎起了那個弧度。
念念在醫院觀察了一天，體溫徹底退到了正常值。
精神頭一恢復，她就開始纏著江澈和葉傾城要出院。
理由編得五花八門。
「念念要去給叔叔們送糖。」
「兔兔說醫院的枕頭沒有家裡的軟。」
「王小帥說他爺爺住院三天就回家了。」
「念念已經住了一天，比王小帥爺爺少兩天，說明念念比他爺爺厲害。」
江澈靠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閉著眼睛一邊養神一邊聽她掰手指頭算帳。
葉傾城坐在床邊削蘋果。
削到一半被念念的邏輯逗得刀都停了，蘋果皮斷成兩截掉在盤子裡。
主治醫生來查房的時候，念念用兔董事長的身份做了一份詳細的自我健康匯報。
「體溫正常、食慾正常、兔兔耳朵已經粘好——」
最後補了一句。
「叔叔你要是不同意出院，念念就再住一天。」
主治醫生忍笑忍得口罩都在抖，在出院單上簽了字。
與此同時，葉龍的手下按照綁匪交代的線索火速出擊。
光頭私藏的那一千兩百萬現金在廢車場東側廢棄貨櫃里被找到。
捆鈔條還沒拆，上面印著三年前的封簽日期。
正是趙坤出事前最後一次洗錢的日期。
趙坤遺留的兩個秘密據點也被一舉端掉。
一個在城東物流園，一個在碼頭倉庫，抓獲了其餘五名殘餘黨羽。
繳獲了一批還沒來得及轉移的非法物資。
至此，趙坤在東海市經營了十幾年的整條灰色產業鏈被連根拔起。
一個據點都沒留，一個餘黨都沒跑掉。
葉龍的手下把所有人證物證打包移交給司法機關的時候。
經偵大隊的副隊長站在老汽修廠門口看著那一排被押上警車的人。
對葉龍說了四個字。
「乾淨利落。」
所有綁匪及殘餘黨羽被悉數移交司法機關。
審訊程序啟動得很快。
光頭私藏的一千兩百萬現金被依法追繳。
他和瘦高個、刀疤臉等人因綁架、非法藏匿資金、故意傷害等多項罪名被依法從重判處，刑期疊加。
老四因為從頭到尾只負責看手機且主動交代、配合調查，法院酌情從輕處理。
消息傳到碧水灣的時候，江澈正在幫念念收拾出院的行李。
他把手機遞給葉傾城看，葉傾城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把削好的蘋果遞到他嘴邊，說了一句「吃蘋果」。
……
念念出院當天，葉龍兌現承諾。
他讓人提前備好了一整車的大白兔奶糖。
不是便利店那種一袋二十顆的零售裝。
是老宅採購部直接從廠家調來的兩整箱，每箱兩百顆，包裝紙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