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隊長讓人給江澈拿了一個戰術背心,裡面灌滿了沙袋。
江澈接過來掂了一下,穿上身,拉緊肩帶,開始跑。
他跑得不快,步幅不算大,擺臂頻率穩定但和那些天天練的學員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跑到第二圈的時候他已經明顯在喘。
汗從額頭上滾下來,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貼在肩胛骨上。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腿已經開始發軟,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減速。
他跑完了全程,最後兩百米是自己數的步數。
程隊長的眉毛終於動了一下。
其他六個教官里原本靠在攀爬網上刷手機的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機收起來了。
第二項是穿越障礙。
翻牆、爬網、平衡木、低姿匍匐。
江澈翻第一道牆的時候左膝撞在水泥擋板上磕了一聲悶響,爬起來繼續跑。
過平衡木的時候他走得比別人慢很多,兩隻手平伸開來保持平衡。
有一個瞬間差點掉下來又穩住了。
匍匐過鐵絲網的時候,他的襯衫下擺被鐵絲颳了一道口子。
他沒低頭看,沿著那道泥坑往前爬,一直爬到終點才坐起來。
第三項是搏擊基礎。
程隊長讓一個年輕教官上來做陪練。
那教官二十五六歲,身高一米八五,身上肌肉一看就是天天泡訓練場的人。
程隊長說這是基礎課,學員第一周練的是摔法和受身。
他演示了一遍基本的受身翻滾動作。
被摔倒之後怎麼卸力、怎麼翻身站起來。
年輕教官示範了一次,動作乾淨利落,整個受身過程不超過一秒。
教官顯然沒覺得江澈能做出什麼像樣的動作。
甚至可能在心裡已經給這位駙馬爺打了七十分的人情分。
心想走個流程差不多得了。
江澈把程隊長的動作分解成三步在心裡過了一遍。
然後走上軟墊,對年輕教官招了招手。
教官看了程隊長一眼,程隊長微微點頭。
教官上來一個標準的單臂摔。
然後江澈倒地、卸力、翻身、站起來。
不漂亮,起身慢了幾拍,但標準。
他站穩之後吐掉嘴角沾的一根訓練墊上的絨毛。
對教官說了一句。
「剛才那個角度不對,教官能再演示一下你剛才那個發力的角度嗎?」
年輕教官愣住了。
他回頭看了程隊長一眼。
程隊長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年輕教官重新走到墊子中央放慢動作分解演示。
江澈站在原地,目光跟著他的手、肩、腳的位置移了一遍。
然後說「再來一遍」。
那年輕教官又來了一遍。
他說「再來」。
第三遍的時候教官忽然意識到這個人不是在較真。
是在記——他在把每一個分解動作通過重複觀察刻進肌肉記憶里。
七次之後江澈說可以了,然後重新站上墊子,做了一次受身翻滾。
這一次他起身的時間比第一次快了幾秒。
滾翻的軌跡是直的,站起來的姿勢穩了。
程隊長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放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圍觀的年輕學員們。
有幾個人從看熱鬧到發呆,有幾個甚至不自覺地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來。
江澈沒看他們。
他從墊子上起來。
「還有第四項,戰術模擬。」
「程隊,繼續。」
這一次沒有人再低語,七個老教官齊刷刷地站直了。
程隊長看著面前這個喘著粗氣的年輕男人。
然後認認真真地應了一句。
「是,江總。」
他帶了他將近三十年的學員,從第一批練到最近一批。
見過各種類型的人,硬漢、天才、突擊型、耐力型。
但從沒見過一個像江澈這樣的。
不是因為他的體能。
是因為他明明可以不做的。
他完全可以在辦公室等培訓報告,完全可以讓葉龍打一個招呼就搞定這些人。
但他沒有。
此刻訓練場上已經完全安靜了。
程隊長轉身走向戰術模擬室。
江澈跟在後面,把襯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
戰術模擬室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推開之后里面是一個被隔成多個場景區的室內空間。
燈光調到最暗,只有牆角幾盞紅色應急燈發出微光。
空氣里還殘留著上一輪訓練留下的煙霧彈餘味,刺得人嗓子發緊。
程隊長站在模擬室的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觸控螢幕上點了幾下。
調出基礎課程的第二項。
煙霧環境下的方向辨識與應急撤離。
他把難度調到了新手級,然後回頭看了江澈一眼。
江澈已經站在煙霧室的入口,正在把一個耳塞往耳朵里塞。
程隊長問了一句。
「準備好了嗎?」
江澈點了點頭。
門關上的瞬間,煙霧從四個角落同時噴出。
灰色濃煙,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濃度在短短十秒內從腳踝漫到了腰部,再從腰部漫過了頭頂。
能見度從三十厘米降到了零。
江澈蹲下來,按照程隊長在外面喊的指示用手背貼著地面往前摸。
煙霧往上走,地面的空氣相對乾淨。
貼近地面爬行是最基本的逃生原則。
他摸到了一面牆,沿牆根往左移,手指觸到一個金屬門框。
門鎖著。
他繼續往右移,摸到一個拐角,拐角後面是一排儲物櫃。
儲物櫃的第三個把手。
程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說那個是假的,繼續走。
煙霧室里沒有窗,通風系統被故意關掉了。
江澈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沙子。
眼睛被熏得睜不開,眼淚不斷從眼角往外滲。
但他沒有叫停。
他摸到了第二個門框,擰把手,開了。
一股新鮮空氣從門縫裡灌進來。
他整個人差點跪在地上,用肩膀撞開門。
從煙霧室里滾了出來,躺在外面的水泥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淚還在流,襯衫領口從淺藍色變成了深灰色。
他躺了大概五秒,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站起來。
走到控制台前,對程隊長說了一句。
再來一次,剛才摸那個假把手的動作不夠快。
站在旁邊圍觀的年輕學員們已經看傻了。
程隊長低頭看著控制台上自動記錄的用時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