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從后座把風衣撈過來披上。
推開車門之前轉頭看了他一眼。
「天窗在三樓。」
「施工方下午發消息說調好了,我沒來得及驗收。」
「你看得比我細。」
江澈推開車門跟上去。
她推開廠房側面一扇臨時圍擋的側門,門沒鎖。
樓梯間裡還殘留著乳膠漆的氣味。
牆上貼著施工進度表,每一欄都被她用紅筆打滿了勾。
三樓的門是一扇還沒裝門把手的鋼製防火門。
她用肩膀輕輕一頂就推開了。
江澈跟在她身後踏進去,腳步停了一下。
整個三樓被打通了。
挑高六米的鋼構夾層已經搭好骨架,橫樑上焊著幾排軌道射燈。
朝南那面牆被拆了,換成整面的落地玻璃。
玻璃上的保護膜還沒撕。
角落裡堆著幾箱還沒拆封的辦公家具。
木架子上裹著防撞泡沫。
旁邊的紙箱裡露出一截綠植的葉子,品種看不清楚,但葉子是油亮的深綠色。
最裡面的那面牆上已經掛好了軌道式的展板架。
架空空的,還沒來得及掛任何東西。
但每一塊展板的尺寸都預留得剛好,間距用水平儀校準過,誤差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葉傾城站在落地玻璃前面,背對著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的天窗。
那扇天窗嵌在鋼結構夾層的正上方,電動開合。
現在正對著傍晚最後一片天色,邊緣被晚霞燒成了很淡的橘紅。
「上次你跟我說,天窗的角度如果太平。」
「夏天下午的時候會有反光,坐在夾層的人會被曬得睜不開眼?」
她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我讓施工方往下調了六度。」
「他們一開始不肯,說原設計是標準角度,調了之後電動軌道要重新定做。」
「我跟他們說,這個空間以後要放很多屏幕,每塊屏幕的色差我都不能忍,更別說反光。」
「所以他們最後怎麼同意的?」
「我把你上次在現場被反光照得皺眉的照片發給他們了。」
「我說這是葉氏安全的法人代表,你們看著辦。」
江澈低頭笑了一聲,走到夾層下方仰頭看了看天窗的角度。
光線從玻璃里落進來,剛好斜斜地打在夾層的桌面上。
位置對得精準到可以用挑剔來形容。
「角度是對的。」
「夏天下午的時候,太陽高度角大概在六十五度左右,往下調六度剛好避開直射。」
「誰幫你算的?」
「我自己,三角函數又不難。」
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順便幫我看看這個。」
「市場部做了兩套方案,一套保守一套激進。」
「我自己看了好幾遍,選不出來。」
江澈接過那份文件,封面上印著「傾城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年度業務擴張計劃」。
他翻開第一頁,站在落地玻璃前面就著最後一縷天光從頭翻到尾。
翻到第六頁的時候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筆,在兩個方案之間畫了一條折中線。
「保守方案的市場預估太低了,你的內容團隊今年攢了那麼多選題,只做本地市場浪費。」
「激進方案的新增成本又太高,場地和設備投入占比超過四成,現金流扛不住。」
「折中一下,先擴內容團隊,用線上的量把品牌鋪出去。」
「線下場地等明年第二季度現金流穩了再擴。」
他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畫了一個簡易的組織架構圖。
三條線,從上到下,每一層都標註好了職能和負責人。
葉氏安全在最上面,葉氏物流和葉氏貿易並排在右側,傾城文化在左側。
和葉氏安全平行的一條獨立業務線。
三家公司之間畫了交叉的協同路徑。
物流給貿易做倉儲,貿易給文化做跨境渠道,安全和三家都對接。
最下面是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葉」字。
他畫完之後把文件攤在她面前,筆夾在中間。
「你的公司不是葉氏的附屬。」
「傾城文化是你自己一手做起來的,從接項目到搭團隊都是你自己撐的。」
「這條線我給你畫在左邊,因為左邊是念念左手牽你的位置。」
「跟葉氏安全平起平坐。」
葉傾城低頭看著那個被圈起來的「葉」字。
「上次你在家裡說葉氏安全的品牌主色調是我定的。」
「我想了一下,既然是品牌視覺統一,那我這邊也不能掉鏈子。」
她用手指抹掉銘牌邊角上沾著的一點裝修粉塵
「之前你說葉家的東西不換招牌。」
「那我的也算葉家的。」
「這個配色你看著眼熟嗎。」
他在她旁邊蹲下來,從西裝口袋裡重新掏出筆,把銘牌翻到背面。
金屬背板上還貼著出廠時的保護膜。
他撕掉一角,用筆在背面寫了自己的名字——江澈。
然後把筆遞給她。
「該你了。」
葉傾城接過筆,在他的名字旁邊寫了三個字——葉傾城。
兩個名字並排刻在銘牌背後。
他的筆畫偏草,她的字跡工整,兩個名字挨得很近。
兩個人把那堆還沒拆封的辦公家具挪開一點。
騰出一塊乾淨的水泥地面,背靠著那扇還沒撕保護膜的落地玻璃坐了下來。
窗外最後一絲暮色正被夜色吞沒,遠處環城高速上的車燈連成一條光帶。
葉傾城從包里拿出那份擴張計劃,翻到他剛才畫架構圖的那一頁,指著左邊那條線。
「傾城文化跟葉氏安全平起平坐,你確定?」
「我可是跟你競業的。」
「你那邊做企業培訓,我這邊做內容輸出,以後搶客戶怎麼辦。」
「那就搶。」
「誰贏了算誰的,但不管誰贏,都是葉家的。」
他從她手裡抽過筆,在架構圖最下面那個「葉」字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江澈、葉傾城、念念,三人,不分先後。」
他把筆擱在紙上,聲音壓得很輕。
「這個架構圖的最終解釋權歸兔董事長。」
「她說怎麼排就怎麼排。」
靠在他肩膀上,髮絲蹭過他的下頜線。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膝蓋上。
她在他肩上找到一個舒服的角度,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