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震得消防通道的鐵皮牆嗡嗡迴蕩,但這一聲之後再也沒有動靜。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還在冒青煙的空槍。
抬起頭的時候程隊長連位置都沒挪。
「周安國沒教你怎麼走正門?」
孫教官從另一側包抄,把另外幾人挨個按在地上。
散落的傳單被踩得到處都是。
消防通道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劉所長帶著便衣民警從廢車場方向收網,把趙志明一夥退路堵死。
傳單被裝進證物袋。
發令槍被民警戴著手套從趙志明手裡取下,放進貼著標籤的塑料證物箱。
江澈站在後台化妝間的門口。
他今天穿著那件深灰西裝。
西裝口袋裡裝著念念昨晚塞進去的小老虎創可貼。
念念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兔子玩偶,頭上戴著兔子發箍。
她從爸爸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被程隊長按住的趙志明。
然後把兔子玩偶舉起來對準那個方向。
「那個叔叔是最後一個壞人嗎?」
「最後一個。」
「那念念可以出去撒花瓣了嗎?」
「去吧。」
念念抱著兔子玩偶從化妝間裡跑出來。
跑過趙志明身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他一眼,皺了一下眉頭。
把兔子玩偶舉到他面前晃動了一下。
兔子鼻尖上還有一點沒洗乾淨的草莓奶油漬。
……
陽光穿透晨霧灑在訓練場上。
江澈和葉傾城站在花架下,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步的距離。
念念在他們腳下仰頭看著爸爸媽媽牽在一起的手,把兔子玩偶高高舉起來。
扯開嗓子喊了一句。
「好了,現在你們可以親了。」
「流程表第五步!」
念念那聲「第五步」喊完之後,自己先捂住了眼睛。
手指縫卻張得比眼睛還大。
江澈低下頭,葉傾城微微仰起臉。
兩個人的嘴唇在念念手指縫後面碰在一起。
觀禮席上礦業企業家第一個站起來吹了聲口哨。
趙經理把兩包紙巾從膝蓋上拿起來塞回西裝口袋。
扭頭對礦業企業家說了一句。
「賭輸了但值了。」
程隊長坐在最後一排,把作訓帽往下壓了壓。
帽檐遮住了他彎起來的嘴角。
孫教官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聲說了句。
「程隊你帽子歪了。」
程隊長頭也沒回,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壓了一寸。
李維膝頭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光標停在第三條留言草稿上,那是他剛才趁交換誓詞時打的一行字。
「慶典圓滿結束,第二期實訓營預約已滿,第三期預登記通道今日開啟。」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順便說一句,我們江總結婚了。」
法務坐在旁邊瞥了一眼他的屏幕,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往旁邊挪了半寸。
「你別在官方公告裡加這句。」
李維沒吭聲,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三個字。
「已經加了。」
念念從手指縫裡看到爸爸媽媽親完了,把手從臉上拿下來。
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的花瓣還剩小半籃,仰頭看著江澈說了一句。
「爸爸,第五步做完了,還有沒有第六步?」
江澈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臂彎里。
「第六步是去吃陳伯伯做的蟹粉小籠。」
念念立刻扭頭朝觀禮席喊了一嗓子。
「外公!爸爸說第六步是吃小籠包!」
葉龍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他走到花架前面,從中山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泛黃照片,正面是一個皺巴巴的滿月嬰兒裹在白色襁褓里。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葉傾城母親的字跡。
鋼筆藍墨,筆畫清瘦而端正,寫著一行小字。
「願你長大後嫁給一個能讓你每天都笑的人。」
落款處只寫了一個字:瑤。
葉龍把那張照片放在念念手心。
「這個現在歸你保管。」
念念低下頭,兩隻手捧著那張泛黃的照片,看得很認真。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看花架下面的媽媽。
葉傾城正微微側過頭,用手背輕輕蹭了一下鼻尖,眼眶有一點泛紅。
念念又低頭看看照片上那個皺巴巴的嬰兒,把照片翻過來。
用小手指指著背面那行字,磕磕巴巴地念出了開頭那一段。
「願你……長大……嫁給……人……」
中間三個字不認識,急得跺了一下腳。
葉龍蹲下來,一隻手指點在那些字跡上面,帶著她念完整。
「願你長大後嫁給一個能讓你每天都笑的人。」
念念跟著念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看著葉龍的眼眶。
那裡有一層很薄的水光。
她把那張泛黃照片放在兔子玩偶懷裡,踮起腳尖扒著葉龍的膝蓋。
「外公你這次真的哭了。」
葉龍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沒有,風大。」
念念歪著頭看了他片刻,把照片從兔子玩偶懷裡抽出來。
翻了個面讓他看背面那行字。
「外婆寫的字給念念看了,所以念念要幫你保管好這個。」
「以後你想外婆的時候,念念就拿給你看,但是你不許再哭了。」
「外公你腿不好,哭多了走路會更慢。」
葉龍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讓她的後背靠著自己胸口。
程隊長在最後一排把作訓帽摘下來拿在手裡。
帽檐被他捏出了一道淺淺的褶。
他站起來對旁邊的孫教官說了一句「收隊」。
慶典結束之後,程隊長帶著教官們把訓練場上的花架拆下來搬回搏擊館。
白色藤蔓玫瑰被礦業企業家要走了幾朵。
礦業企業家挑了兩朵開得最盛的舉在手裡端詳了一下,然後對趙經理說。
「一朵插在礦上安全會議室,一朵送給我老婆。」
「江總教我做合規,我學以致用。」
「送給老婆的花一定要走正規渠道,這朵是婚禮現場領的,有出處。」
趙經理說。
「你這花不是買的,不算合規。」
礦業企業家拍拍他肩膀。
「這是江總和葉總婚禮的花,回頭率高,問你呢,這叫什麼?」
趙經理把剩下的紙巾塞進公文包。
「叫品牌溢價。」
李維在觀禮席上把筆記本電腦合上,站起來對法務說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