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把手機接了過去,拿在手裡翻了翻。
那張做規劃用的總圖,背面寫的那一行鉛筆字。
被閃光燈那麼一照,比拿在手裡看實物的時候還要更加清楚一些。
「哥,這塊地以後會值錢的。別賣。留著給咱家。」
他的目光盯著那一行字,看了有那麼幾秒鐘的工夫,然後把手機還給了孫教官。
「那些照片好好存著,原圖也發給我一份。」
「已經發過去了。」
孫教官把自己手裡的手機晃了兩下。
「你那邊應該是能收得到了。」
江澈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一看,還真的是有一條新的消息在上面。
是孫教官發過來的一個壓縮包。
他把它點開來,翻了翻裡面的東西,看完就退了出去,把手機重新收了起來。
「程隊,我這邊還有一件事情。」
「你說就是。」
「幫我動手去查一個人,是個男的,年紀在四十來歲的樣子。」
「鼻樑上頭架著一副眼鏡,講的那口普通話很標準。」
「長相上面普通到就是那種往人堆裡面一扔,就再也找不出來的樣子。」
他把趙阿六那邊交代出來的那些話,在自己腦子裡面又過了一遍。
「這個人在臨海幫K做過事情,跟趙阿六見過一次面,碰頭的地點是在城南那邊的一個茶樓裡頭。」
程隊長拉開自己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頭翻出來一個小本子。
動手把那些特徵一條一條地給記了下來。
「茶樓那邊裝的監控,已經去調過了吧。」
「已經調了,那個人戴著口罩,頭上還扣著帽子,根本拍不到他的臉。」
「這個樣子的話,可就不太好查了。」
程隊長把那個本子給合了起來,身子往椅背上面一靠。
「所以這個事情才需要您這邊來幫忙。」
江澈開口說。
「這個人來臨海這邊是來過的,而且來的還不是一回兩回。」
「他到這邊來之前得住店,來了以後也得吃飯,總歸是會有人看見過他的。」
「戴著口罩走進茶樓裡面去,這個是可以的。」
「可要是戴著口罩走進酒店的大堂,那就太扎眼了。」
「他總會有把口罩摘下來的那個時候。」
程隊長把腦袋點了幾下,將那個小本子又揣回到了口袋裡頭。
「行,我讓老孫去查這個事情,客運站那邊要查,火車站那邊要查,機場那邊也要查。」
「還有城南那一整片的旅館、飯店、茶樓,一個一個地全部掃過去。」
孫教官在旁邊跟著接了一句。
「城南那片地方我是熟的,巷口那家蘭州拉麵館的老闆還欠著我一碗麵呢。」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去把這筆帳要回來。」
「注意一點,不要打草驚了蛇。」
江澈又往後面補了一句。
「知道。」
孫教官把鐵鍬靠到牆角那邊放好,伸手拍了拍沾在手上的那些鐵鏽灰。
「這種人鼻子靈光得很,你這邊只要動靜稍微弄得大那麼一點點,他那邊馬上就把頭給縮回去了。」
江澈把身子轉了過去,準備往外面走。
人已經走到門口那個地方了,手都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面——
「江總。」
程隊長的聲音從背後頭傳了過來。
江澈把自己的腳步給收住了,把頭回了過去。
程隊長就坐在辦公桌後頭的那把椅子上面,兩隻手交疊著搭在桌面上頭。
他臉上的那個表情,跟他平時擺在臉上的那種樣子,看著不太一樣。
平時他在訓練場上頭,永遠都是一副「我心裡頭有數了」的那種很拿得穩的樣子。
可是眼下這個時候,他看起來像是在心裏面掂量著些什麼。
嘴角邊上的那幾條紋路繃得有那麼一點緊。
「嗯。」
「我上回跟你說過,在曼谷還是金邊那個地方見過一個女人。」
「那張臉的輪廓跟你姑姑很像。」
程隊長的手指頭在桌面上頭敲了一下,接著又停住了。
「昨天晚黑,我回去以後就翻來覆去地想這個事情,想了整整一個晚上。」
江澈把整個身子都轉了過來,靠在了門框上頭。
「那是十二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一次是有一個跨境的行動任務。」
「任務結束了之後,我們那一隊人馬撤到了當地的一家酒店裡頭,休整一下。」
「那天晚上,我就坐在大堂那個地方等人。」
「坐的地方是大堂角落那邊的沙發。」
「電梯的那扇門開了,就看見她一個人從電梯裡頭走了出來,手裡面拿著一本書。」
「不是那種在街邊上隨便就能買到的雜誌,是那種皮子很厚很硬的硬殼書。」
「她穿過大堂的時候,從我面前大概隔了有五六步遠的地方走了過去。」
「那個走路的架勢跟周圍所有別的人都不一樣。」
「那種走路的方法是那種被人跟習慣了的人才會有的走法,不著急,也從不回頭去看一眼。」
他把話停了一下,手指頭又往桌面上敲了那麼一下。
「她走到了門口那邊,外面已經有人替她把車門給拉開了。」
「是一輛私人的車子,黑色的,還專門配了司機。」
「她臨上車之前動手把臉上那副墨鏡給摘了,偏過頭去跟司機說了一句話。」
「大堂那邊的燈光剛好就打在了她的側臉上。」
「那個側臉,跟你今天從那個鐵盒子裡面拿出來的那張照片上面的,完完全全就是一模一樣的。」
江澈把身子靠在門框上頭,後背貼著的那塊金屬冰冰涼涼的。
「金邊那個地方。」
「是金邊,車子掛的牌照也是當地那邊的牌照。」
「但是那輛車子是朝北邊開過去的,北邊是個什麼地方,你心裡頭是曉得的。」
程隊長把視線從桌面上抬了起來,拿眼睛看著江澈。
「所以我跟你講,這個人,光靠你一個人,你是搞不定的。」
「她在那邊待了二十多年了,自己有自己的車子,自己有自己的司機。」
「手底下還有她自己的一套人馬,她的根扎得比你心裏面想的那個樣子,還要深得多。」
他把話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