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們不是被抓了嗎?西北哥,接下來咋辦?」
趙六指的嘴張成了個O型。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樊西北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雙腿往後退了半步。
劉北從牛車上跳下後大步朝人群走來。
「小北!」趙大娥丟了棒槌第一個衝上去,兩隻手在兒子身上左摸右摸,翻領子看脖子,擼袖子看胳膊。
「傷著沒?疼不疼?讓娘看看!」
「娘,我沒事。」劉北笑了笑,「一根汗毛都沒少。」
趙大娥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確認沒傷後才舒了一口氣。
接著轉身蹲下去把念念和劉寶摟在懷裡,摸臉的摸臉,擦淚的擦淚。
「我的乖乖喲……嚇死奶奶了……」
蘇月荷扔了手裡細木棍跌跌撞撞跑過去抱住念念。
「媽!」
念念一頭扎進她懷裡哇的一聲又哭了。
趙春燕丟了砍柴刀衝到劉寶面前捧起兒子的臉左看右看。
「寶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還咳不咳?」
「不咳了。」劉寶搖了搖頭。
趙春燕的鼻子一酸,把兒子死死摟住。
林晚秋放下了竹篙子走到了盼盼面前。
盼盼懷裡還抱著那套新衣裳,仰頭看著她娘。
林晚秋沒有說話,伸手把女兒額頭上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
盼盼的嘴唇動了動,「媽,弟弟妹妹沒事。」
林晚秋點了點頭,「嗯。回來就好。」
陳巧蘭也從人群里擠過來拽著樊栓柱上下打量,「當家的,你沒事吧?真沒被抓?」
「抓個屁。」樊栓柱瞪了她一眼。
陳巧蘭鬆了口氣後又轉頭看向樊哈兒,一把揪住他耳朵,「你個死小子跑哪去了?讓你娘擔心死了!」
「疼疼疼!娘你輕點!別揪壞了!我這耳朵將來還要聽媳婦說話呢!」
與此同時,劉北已經穿過人群走到了樊西北和趙六指面前。
「怎麼?」
「是不是很失望?」
「很驚喜?」
「很意外?」
「我——」樊西北剛張嘴。
「啪!」
劉北抬手一巴掌抽在了樊西北左臉上。
「……」
樊西北整個人被抽懵了。
「劉北!你敢打人!」趙六指指著劉北的鼻子就罵,「你他媽瘋了吧?當著全村人的面動手?信不信——」
「啪!」
劉北又一巴掌抽在了樊西北右臉上。
「你——」趙六指愣了一秒,「劉北!你再打西北哥,信不信老子——」
「啪!」
劉北又抽了樊西北一巴掌。
趙六指氣急敗壞:「劉北,我艹你——」
「啪!」
劉北抽了樊西北第四個巴掌。
「……」
樊西北這會兒整張臉腫成了豬頭,耳朵也嗡嗡直響。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規律,只要趙六指罵一句,他就挨一巴掌。
再這麼下去,他的臉今天都要被劉北抽爛了,於是勃然大吼,
「趙六指!你他媽給我閉嘴!」
「西北哥,我幫你出頭呢——」
「啪!」
劉北的第五巴掌又落在了樊西北另一邊臉上。
「閉嘴!!!」樊西北的眼淚都快被抽出來了,指著趙六指罵,「你再放一個屁試試!你放一個屁我就挨一巴掌!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是幫我還是害我?你特麼的真幫我,就別只放嘴炮,給老子上。上,懂不?」
「西北哥,你說的對,我——我錯了!」
「我不能讓你白白挨打!劉北,敢打我西北哥,老子抽你——」
正當趙六指要動手時,樊哈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側面沖了過來,一隻手精準地抓住了趙六指的褲襠,五指猛然一捏。
「咔嚓~」
一招猴子掏心,然後——
趙六指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米,雙手捂著褲襠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頓時,全場死寂。
男人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不約而同的夾緊了雙腿。
「我的蛋!我的蛋碎了……」趙六指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疼得在地上打滾。
他顫抖著手指著樊哈兒,「你……你等著!老子要報公安!讓公安抓你!讓你坐牢!」
劉北蹲下來看著趙六指,笑了,
「報公安?行啊。你去。」
「等公安來了,我第一件事就跟他們說,你們倆誣告我和栓柱叔投機倒把。中傷我們名譽,讓我們全家受了驚嚇。精神損失費,誤工費,一樣一樣算。」
「除此之外,你們虛假舉報。工商所六個人跑去集市白忙了一趟,浪費公家的人力物力。你猜公安治誰的罪?」
「再說了——」劉北拍了拍樊哈兒的肩膀,「哈兒是傻子,這事全村人都知道。傻子殺人都不用負責任,更何況只是捏了一下你的蛋呢。你報啊。我等著。」
「……」
趙六指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樊西北也沉默了。
劉北說的對,真要是報公安,首先倒霉的一定是他和趙六指。
「算……算了。」樊西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什麼算了?我不算——」趙六指還想掙扎。
「夠了!」
就在這時,一道怒吼聲炸響。
村民們望去,咆哮的人是村支書樊三元,一個一個自動閃出一條道。
村支書樊三元穿著灰色中山裝,叼著一根煙,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可那雙眼睛一點笑意都沒有。
「啪!啪!啪!」
村支書樊三元接連三個耳光乾脆利落地抽在趙六指臉上。
「你,活該!!!」
「……」
趙六指整個人疼懵了。
接著,樊三元轉向樊西北,笑容也沒了,又是三巴掌抽了過去,
「丟人現眼的東西。我樊三元的臉面,全叫你給丟盡了。」
樊西北捂著臉,嘴角滲出了血絲,「叔,我——」
「叔什么叔?還不給人家道歉?」樊三元吐掉菸頭,兩手背在身後。
「什麼?明明挨打的是我們,還要我們給他們道歉?憑什麼啊?」
趙六指捂著褲襠,非常不甘。
樊西北也沉默不語。
「不想道歉是吧?」樊三元的語氣依舊平淡,「行。從今往後,村裡有任何事,你們倆別來找我。尤其是你,樊西北——以後別再認我這個叔。」
「什麼?」
樊西北的身子抖了一下。
叔叔是村支書。
這層關係,是他在村里橫著走的唯一靠山。
丟了這層,他什麼都不是。
「對……對不起。」樊西北低著頭,從牙縫裡硬擠出三個字。
趙六指看了看樊三元的臉色,也跟說了句,「對不起。」
樊三元目光又轉向劉北和樊栓柱父子子,臉上消失的笑容又綻放出來,
「小北啊,都是自家人,鬧個誤會。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叔。」
「謝謝三元叔。」劉北點了點頭。
「行了!都散了都散了!」樊三元朝村民們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樊西北和趙六指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
回家的路上。
林晚秋牽著盼盼,蘇月荷抱著念念,趙春燕拉著劉寶。
三個女人有說有笑,臉上的緊繃勁兒全散了。
到了家後,趙大娥先進了院子。
劉北從牛車上把包袱搬下來,先拿出那件黑底暗花的斜襟褂子和深灰色褲子遞到趙大娥面前。
「娘,給您買的。」
趙大娥接過去一看,眉頭立刻皺起來,「又亂花錢!家裡還要攢著蓋房子呢,買這些做什麼?」
嘴上是這麼說著,可她的手指卻在布料上來回摸了三遍,還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還挺合身的嘛……」
劉北又從包袱里拿出藏藍底白點的裙子,走到林晚秋面前。
「晚秋,這條是你的。」
林晚秋接過裙子捏了捏布料。
「謝謝。」
當蘇月荷接過了淡綠色細棉裙時,她小聲說了句,「謝謝……也謝謝你把念念找回來。」
劉北搖了搖頭,「念念是我女兒。做爹的救自己閨女,天經地義。」
蘇月荷的睫毛顫了一下,抿著嘴沒再說話。
最後,他把那條暗紅色的卡其布裙子遞到趙春燕面前。
「春燕,這是你的!」
趙春燕接過去,嘴唇張了兩下。
那兩下,分明是在醞釀一句什麼刺兒話。
可醞釀了半天,她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看著趙春燕第一次沒沖自己說刺耳的話,
劉北反倒有點不習慣。
不過他也沒多想,分完禮物後,他又把幾條鯽魚、黑魚和兩隻王八交給趙大娥。
趙大娥拎著魚和王八樂呵呵的進了灶房。
隨即,劉北又從上衣兜里掏出剩下的五十塊錢,走到林晚秋面前。
「今天賣魚賺的。剩了五十塊,你收著。」
林晚秋伸出手。
錢遞過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手心。
林晚秋的手指微微一縮。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錢,又抬頭看了劉北一眼。
這個男人今天手心的溫度,比以往都要暖。
楞了一會,她忽然踮起腳,湊到他耳邊,
「今夜,我的門不會關。」
「會給你留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