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屋子熱鬧，笑了笑，走到蕭塵淵身邊，拍了拍蕭塵淵的肩膀，
「殿下，借一步說話。」
蕭塵淵點頭，跟著他走到廊下，姜辭看著他，壓低聲音，
「聽說這次殿下去西涼是微服？」
蕭塵淵點頭，「嗯。人多了招眼，不宜聲張。」
姜辭沉默片刻，「那朝堂這邊……」
蕭塵淵看著他，「蕭啟明已廢，父皇的身子在轉好，丞相那邊，孤也已經安排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瞥向廳內——剛剛一同到來的姜景辰正站在楚清姿身邊，兩人不知在說什麼，姜景辰的耳朵紅紅的，楚清姿的唇角微微揚著。
「至於其他人……」蕭塵淵收回目光，「舅舅不必擔心。」
姜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唇角微揚，隨即又斂去，
「景辰這孩子，倒是沉穩。楚家那位姑娘也是個好孩子，只是……」
蕭塵淵看他，「舅舅有話直說。」
姜辭嘆了口氣，「皇后那邊……她雖然是我親妹妹，可這孩子，打小就主意大。翊兒身子漸好，你這一去，她不免生出別的心思……」
「孤知道。」蕭塵淵打斷他，聲音平靜，「孤已經留了人手。舅舅放心。」
姜辭看著他，看了很久，點了點頭，「殿下比我想的還要周全。」
話音剛落，門房匆匆跑來，「殿下，小皇子來了！」
蕭塵淵挑眉，「翊兒？」
不多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口跑進來。蕭翊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袍子，跑得氣喘吁吁，臉上還帶著淚痕。他看見蕭塵淵，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太子哥哥！」
蕭塵淵低頭看著他，「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蕭翊搖頭，仰起頭，眼眶紅紅的。「我聽說太子哥哥要去西涼了，是不是真的？」
蕭塵淵點頭。「嗯。」
蕭翊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那太子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蕭塵淵蹲下身，替他把眼淚擦了，「很快。不過，翊兒是聽誰說皇兄要去西涼的？」
他這件事本就安排得隱秘，但也刻意在某些地方露出了一些風聲，
姜家肯定是不會說的，所以……
他眸光暗了暗，
蕭翊仰著頭，小臉紅撲撲的，「母后說的，我來送送你！」
蕭塵淵與他平視，「你母后還說了什麼？」
蕭翊想了想，「母后說，讓你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她還說，讓我替她看著你。」
蕭塵淵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面上卻依舊溫和，「那你替她看著了嗎？」
蕭翊搖頭。「我不看。」
他湊到蕭塵淵耳邊，小聲說，
「太子哥哥，我不聽母后的。我只聽你的。」
蕭塵淵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為什麼？」
蕭翊眨眨眼，滿臉崇拜，「因為太子哥哥是這個世上最最厲害的人，翊兒最喜歡太子哥哥了。」
蕭塵淵沒說話，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太子哥哥，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乖，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蕭塵淵看著他，心裡軟了一下，「不行。你還小，路上太遠，你受不了。」
蕭翊的眼淚又湧出來，「那太子哥哥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蕭塵淵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也是這麼大，也是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靈柩被抬出去。
那時候沒有人告訴他「會回來」，沒有人對他承諾。
他伸手，把蕭翊抱起來，「孤答應你，一定回來。」
蕭翊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上，「太子哥哥，我會想你的。」
蕭塵淵拍了拍他的背，「孤也會想你。」
蘇窈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鼻子酸酸的。她走過去，摸了摸蕭翊的頭，
蕭翊看見蘇窈窈，從蕭塵淵身上下來，撲到蘇窈窈懷裡，
「窈窈姐姐！我想你了！」
蘇窈窈笑著抱住他，「我也想你了。最近喘不喘？」
蕭翊搖頭。「不喘了！你給我的藥可管用了！」
蘇窈窈摸摸他的頭，「那就好。以後也要按時吃藥，知道嗎？」
蕭翊點頭。「知道！」
他轉頭，看見鶴卿靠在椅背上，
走了過去，
他仰頭看著鶴卿那張蒼白的臉，
「翁主哥哥，你也要快點好起來。」
鶴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蕭翊點點頭，又跑回去拉著姜懷瑾的手。
兩個小孩子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麼。
姜懷瑾把最後一塊牛乳糖分給蕭翊，蕭翊掰了一半還給他。
兩人你推我讓，最後還是蕭翊把糖塞進姜懷瑾嘴裡。
姜老夫人看著這一屋子人，笑著擦眼淚，
「好了好了，天不早了，讓他們收拾收拾。」
她又看向鶴卿，「孩子，你也好好養著。等毒解了，來太傅府吃飯。」
鶴卿笑了。「好。」
姜太傅拄著拐杖站起來。「行了，該說的都說了，讓他們收拾吧。」
眾人依依不捨地告別。
姜晚檸拉著蘇窈窈的手不肯放，姜懷瑾抱著蕭塵淵的腿不肯松。
最後是姜老夫人一人一下，把他們拎走了。
「走了走了，別耽誤人家正事。」
姜景辰站在門口，看著楚清姿，「我送你回去？」
楚清姿點頭，「好。」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每個人身上。
鶴卿靠在床上，手裡攥著那件絳紫色的錦袍，看著窗外的光，忽然笑了。
他這輩子，從沒有過這樣的時刻——被人惦記，被人關心，被人當成家人。
「主人。」他輕聲說。
蘇窈窈回頭，「嗯？」
鶴卿看著她，笑了，「謝謝。」
蘇窈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什麼？今天你可是收了一堆禮，我可沒這待遇。」
鶴卿輕笑一聲，低頭看著手裡的錦袍。
姜老夫人一針一線縫的，姜太傅給的天山雪蓮，舅母做的糕點，姜晚檸送的香料，姜懷瑾塞的牛乳糖。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過這樣的溫暖。
「謝你，」
他抬起頭，看著蘇窈窈，
「讓我有了家人。」
蘇窈窈的眼眶紅了，走過去，在他肩上輕輕捶了一下，
「說什麼傻話，你早就是了。」
蕭塵淵站在門口，淡淡道，「窈窈，該回去了。」
蘇窈窈走到蕭塵淵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
「殿下，明日，在佛堂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