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音。
老闆娘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滿桌子「昏迷」的人，唇角慢慢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她拍了拍手，後堂的帘子掀開，走出幾個壯漢。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手裡拎著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
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大漢，個個膀大腰圓，目光在桌上這些人身上轉來轉去，嘿嘿笑了兩聲。
「都倒了？」
老闆娘點頭，走到桌邊，看著「昏倒」的一桌人，嗤笑一聲，
「我下了雙份的藥，就是頭牛也得倒。還以為多有能耐呢，沒想到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
一個粗啞的男聲接話，「老闆娘，這幾個看著確實像有錢的主。那個穿藍袍的，那料子，那氣度，怕是京城來的大人物。」
老闆娘笑了，「大人物怎麼了？到了我的地盤，龍也得盤著。」
她走到桌邊，伸手推了推蕭塵淵的肩，沒反應。
又推了推鶴卿，也沒反應。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都搬。手腳輕點，別弄傷了。那姑娘說了，要活的。」
粗啞男聲又問。「老闆娘，那姑娘到底什麼來頭？神神秘秘的，連面都不露。」
老闆娘壓低聲音。「別問那麼多。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她給的錢夠咱們吃三年的，還管她什麼來頭？」
另一個尖細的男聲響起，「老闆娘，這和尚也要？那姑娘點名要個和尚，做什麼用？」
老闆娘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做法事吧。管她呢，反正錢給足了。」
她瞥了一眼閉目端坐的明空，撇撇嘴，「和尚有什麼好的？」
她目光落在蕭塵淵臉上，笑意更深了，
「既然她要的是和尚，那這個俊的，今晚就歸我了。老娘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俊的男人，這滋味……」
幾個壯漢笑了起來，笑聲粗俗又刺耳。
一個壯漢走到蘇窈窈身邊，低頭看著她的臉，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吶，這、這女人也太好看了吧？我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
光頭搓著手，「這玩起來應該很帶勁吧？」
話沒說完……
兩道身影同時暴起。
蕭塵淵的劍已經抵在光頭咽喉，劍尖刺破皮膚，滲出血來。
鶴卿的摺扇架在老闆娘頸側，扇骨冰涼，貼著那截白皙的脖頸。
光頭僵住了，手裡的菜刀「咣當」掉在地上。
蕭塵淵的眼裡滿是刺骨的殺意，「你剛才說，要玩誰？」
光頭的腿都軟了，「我、我……大爺饒命！」
幾個壯漢還沒反應過來，凌風和慕雲已經把他們按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老闆娘臉色慘白，嘴唇發抖，「你、你們不是中了藥嗎？」
蘇窈窈從蕭塵淵肩上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她，「老闆娘，你這藥，下得不太夠啊。」
老闆娘瞪大眼睛，「不可能！我下了雙份的！」
蘇窈窈眨眨眼，「雙份？那可能是你買到假藥了。」
老闆娘的臉徹底白了。
蕭塵淵的劍還抵在光頭喉嚨上，聲音冷得像冰，「誰讓你來的？」
光頭渾身發抖，「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個打雜的……」
蕭塵淵手上加了一分力道，血順著劍刃往下滴。光頭嚇得尖叫，「是老闆娘！是老闆娘讓我們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闆娘身上。
老闆娘咬著唇，不說話。鶴卿的摺扇又逼近了幾分，幾乎貼著她脖子，
「我這個人耐心可不太好。你再不說，我這把摺扇可不像刀劍，這些倒鉤，會嵌在你的皮肉里，取都取不出來。」
老闆娘聲音發顫。「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蘇窈窈挑眉，「誰逼你？」
老闆娘咬著唇，不敢說。
鶴卿的摺扇往前送了一分，血珠從她脖頸滲出來，
「說！什麼姑娘？什麼和尚？」
老闆娘疼得直抽氣，「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她給了我一筆銀子，讓我在這裡等你們。說你們會路過，讓我把你們藥倒，然後通知她。她、她說有一個俊俏的和尚，穿著白色僧袍，手裡捻著佛珠……她要的人，其餘的我隨便處置……」
她看向明空。明空坐在椅子上，閉著眼，捻著佛珠，面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蘇窈窈看看明空，又看向老闆娘，「那個姑娘長什麼樣？」
老闆娘搖頭。「我、我沒看清她的臉，她戴著帷帽。可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像銀鈴似的。她只說，事成之後，還會有一大筆銀子送來。」
蕭塵淵和鶴卿對視一眼。
鶴卿皺眉，「衝著明空來的？」
蕭塵淵沒說話。
蘇窈窈腦子裡轉了幾個彎，
她以為人是衝著鶴卿來的，或者是蕭塵淵，
誰能想到，竟然是一個女子，點名要和尚，還是明空。
她一臉狐疑地看向正在打坐的明空，「大、大師，你是不是……惹了什麼風流債？」
明空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他睜開眼，看著蘇窈窈，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難得有一絲無奈，「……阿彌陀佛。」
蘇窈窈笑得一臉揶揄，「哦~~~，大絲，里介個表情~，分明就是有情況的喲~」
明空沒說話，閉上眼，繼續捻佛珠。
蘇窈窈看著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位大師，平日裡波瀾不驚，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可剛才那一瞬間，她分明看見他眼底有一絲極快的波動。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說不清的東西。
鶴卿也發現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師，你該不會是……辜負了哪個姑娘吧？」
明空捻佛珠的手又頓了一下。
鶴卿眼睛一亮，「還真是？」
明空睜開眼，看著鶴卿，「翁主多慮了。」
鶴卿才不信，還想再問，被蕭塵淵打斷，「行了，先處理正事。」
蕭塵淵看向老闆娘，目光冰冷。「那個人，還說了什麼？」
老闆娘搖頭。「沒有了，就這些。他說只要把和尚留下，其他的……隨我們處置。」
蕭塵淵的眼底掠過一絲殺意。「隨你們處置？」
老闆娘被他看得腿軟，撲通跪下來，
「大爺饒命！我也是被逼的！那個人武功很高，我要是不聽他的，就要殺我全家！」
蕭塵淵沉默片刻，「那姑娘下次什麼時候來？」
老闆娘顫聲道，「三日後，她說三日後會來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