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卿昏睡的第一天。
蘇窈窈端著粥碗往鶴琮房間走,還沒進門,就被一隻手攔住了。
蕭塵淵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去哪?」
「給鶴琮送粥。」蘇窈窈舉了舉手裡的托盤。
蕭塵淵接過托盤,「我去。」
蘇窈窈眨眨眼,「夫君,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蕭塵淵沒說話,端著粥走進房間。
鶴琮靠在床頭,臉色還是蒼白,看見蕭塵淵進來,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
蕭塵淵把粥拿到他面前,「吃。」
一個字,冷冰冰的,跟下命令似的。
鶴琮吞了吞口水,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蕭塵淵,直接拿起粥碗,咕咚咕咚就開始吞……
「誒,燙……」蘇窈窈還來不及阻止,一碗粥就見了底。
蕭塵淵接過空碗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蘇窈窈被他拉著往外走,回頭看了鶴琮一眼。鶴琮被燙得憋紅了臉,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下午,春桃端著一碗藥進來,「奴婢來伺候鶴公子喝藥吧,這藥苦……」
春桃話還沒說完,凌風就端起藥碗,「我來。」
他把藥端到鶴琮面前,「喝。」
一個字,冷冰冰的,跟蕭塵淵如出一轍。
鶴琮嘴角抽了抽,認命地端起藥碗就喝,苦得眉毛都擰一塊了。
凌風接過空碗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春桃被他拉著往外走,回頭看了鶴琮一眼。鶴琮靠在床頭,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晚上,蘇窈窈和春桃端著雞湯進來。
她還沒走到床邊,蕭塵淵就進來了。
還沒等她開口,凌風也進來了。
三個男人在床前排成一排,大眼瞪小眼。
鶴琮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頭很疼。
蕭塵淵看著蘇窈窈手裡的雞湯,「給我。」
凌風看著蕭塵淵,「殿下,我來。」
蕭塵淵瞥他一眼,「不用。」
「應該的。」
「不用。」
兩人對視,火花四濺。
蘇窈窈站在中間,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嘆了口氣,「要不,一人餵一口?」
蕭塵淵和凌風同時看向她,「不行。」
蘇窈窈縮了縮脖子,「行行行,你們來。」
她把雞湯遞給蕭塵淵。
蕭塵淵接過,在床邊坐下,遞到鶴琮嘴邊「喝。」
鶴琮看著那碗湯,又看著蕭塵淵,默默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
湯很燙,他喝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停,蕭塵淵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湯喝完,
凌風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蕭塵淵看著他把湯喝完,把空碗遞給凌風,「去洗。」
凌風接過碗,拉過春桃,「走,一起洗。」
春桃:????一個碗?需要兩個人洗??
蘇窈窈靠在門框上,「夫君,你這是在照顧病人,還是在折磨病人?」
蕭塵淵低頭看她,「有區別嗎?」
蘇窈窈想了想,「好像沒有。」
「夫君,你明天別去了。鶴琮看見你,跟老鼠看見貓似的。」
蕭塵淵低頭看她,「他怕孤?」
「嗯。怕得要死。」
蕭塵淵想了想,「那孤更要去。」
蘇窈窈瞪大眼睛,「為什麼?」
「讓他習慣。」
蘇窈窈哭笑不得,「習慣什麼?習慣怕你?」
蕭塵淵的唇角微微揚起,「習慣孤。」
蘇窈窈看著他,忽然笑了,「夫君,你這是在幫鶴卿照顧弟弟,還是在欺負他?」
蕭塵淵想了想,「都有。」
蘇窈窈笑著靠回他懷裡,「行吧。你開心就好。」
第二天,蕭塵淵依舊準時出現在鶴琮房間門口。
早飯,午飯,晚飯,湯,藥,水果,一樣不落。
鶴琮從最初的抗拒到麻木,從麻木到認命。
蕭塵淵站在床邊,他就喝。
蕭塵淵看著他,他就吃。
蕭塵淵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兩人之間,只有沉默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蘇窈窈趴在門口看,看得津津有味,「夫君,你發現沒有?鶴琮今天喝藥比昨天快了三息。」
蕭塵淵點頭。,「嗯。」
「他是不是習慣了?」
蕭塵淵想了想,「也許是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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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鶴琮真的不想醒,誰一醒來看著兩個冷麵閻王能好受啊……
他突然好想自家哥哥,
哥哥好美,哥哥好溫柔,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嗚嗚嗚嗚……
「哥……」他輕聲念了一句,眼眶有些紅。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鶴卿站在門口,臉色還是蒼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可他的模樣明顯要比之前好了許多。
「阿琮。」他喊了一聲。
鶴琮猛地抬起頭,看見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哥……」
鶴卿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燒了。還疼嗎?」
鶴琮搖頭,又點頭,他看著鶴卿,上上下下打量。「你、你好了?」
鶴卿笑了,「藥吃了,毒解了大半。多虧了你。」
鶴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那就好……那就好……」
鶴卿看著他哭,伸手替他擦眼淚,「哭什麼?大男人,丟不丟人?」
鶴琮靠在他肩上,哭得像個孩子,「哥,你知不知道,你睡著的時候,你那個表弟天天來盯著我。一天三頓,一頓不落。我吃不完他就不走,我喝慢了他就看著我……哥,我好苦啊……」
鶴卿拍著他的背,看向門口的蕭塵淵。
蕭塵淵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鶴卿沖他笑了笑,「表弟,辛苦了。」
蕭塵淵點頭,「不辛苦。他比你好養。」
鶴琮從鶴卿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睛瞪蕭塵淵,「你……」
「嗯?」蕭塵淵看著他。
鶴琮縮了縮脖子,又把臉埋進鶴卿懷裡,「哥,他欺負我……」
鶴卿笑著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哥在呢。」
蘇窈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她走過去,靠在蕭塵淵身邊,「夫君,你看鶴琮,像不像被欺負的小孩?」
蕭塵淵低頭看她,「像。」
蘇窈窈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夫君辛苦了。」
蕭塵淵的唇角微微揚起,「不辛苦。」
鶴琮從被子裡探出頭,看著鶴卿,「哥,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端吃的。」
鶴卿按住他,「你躺著。我去。」
鶴琮急了,「你才剛醒……」
「兩天沒吃東西了,是該吃點。」蕭塵淵忽然開口,轉身往外走,「廚房有粥。」
鶴卿跟上去。
鶴琮想下床,被蘇窈窈按住,「你躺著。你哥有人照顧。」
鶴琮看著她。「誰?」
「他最最喜歡的表弟~」
鶴琮嘴角抽了抽……
走廊里,蕭塵淵和鶴卿並肩走著。
鶴卿看著他,笑了,「表弟,這兩天辛苦你了。」
蕭塵淵沒看他,「不辛苦。」
「阿琮說,你一天三頓盯著他。」
「他吃得太少。」
鶴卿笑了,「他從小就這樣,吃飯跟吃藥似的。」
蕭塵淵沉默了片刻,「現在像吃藥了。」
鶴卿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表弟,你這是在誇他?」
蕭塵淵沒回答。兩人走進廚房,蕭塵淵盛了一碗粥,遞給鶴卿。
鶴卿接過,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淡了。」
「病人喝淡的。」
鶴卿看著他,忽然笑了,「表弟,你這個人,嘴上說著不在乎,其實比誰都在乎。」
蕭塵淵別過臉,「沒有。」
「有。」
「沒有。」
鶴卿笑著搖頭,端著粥碗往回走。
蕭塵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鶴卿。」
鶴卿停下,回頭。
蕭塵淵看著他,「活著。」
鶴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下午,蘇窈窈正坐在院子裡喝茶,春桃拿著一封信走過來。
「小姐,有人送來的。」
蘇窈窈接過信,打開。
「妹子,姐姐在永華樓等你。有好東西給你看,一定要來哦。——元娘」
蘇窈窈看著「元娘」兩個字,想了半天,忽然想起那個胖大嬸。
就是她們剛進西涼邊城時,在街上調戲蕭塵淵的那個。
她拿著信去找慕雲,「慕雲,永華樓是什麼地方?」
慕雲的嘴角抽了抽,「……呃……就是那種店。」
蘇窈窈眼睛一亮,「哪種?我想的那種嗎???」
慕雲點頭,「西涼最出名的男館。裡面的男子各個貌美如花,專門伺候女子。」
蘇窈窈更興奮了,「那一定得去看看!」
慕雲看著她,「太子妃,殿下那邊……」
「不能讓他知道。」蘇窈窈壓低聲音,「咱們一起去,好姐妹,有福同享!!」
慕雲沉默了片刻,「……是。」
遠處的廊下,蕭塵淵正在跟凌風說話,忽然打了個噴嚏。
「殿下?」凌風看著他。
蕭塵淵揉了揉鼻子,「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