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窈以為自己看錯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沒錯，就是蕭啟明。
眉眼的陰鷙還在，可那臉上的脂粉比永華樓的小倌還厚。
嘴唇塗得紅艷艷的，眉描得又細又長，兩頰還抹了胭脂！
身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紗袍，領口大敞，露出一截還算白淨的胸膛。
蕭啟明！
她使勁憋著笑，伸手拉了拉蕭塵淵的袖子，壓低聲音，「夫君，你看那是誰。」
蕭塵淵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不認識。」
蘇窈窈差點笑出聲，「不認識？那是蕭啟明啊！你弟弟！」
蕭塵淵的聲音更淡了，
「孤沒有這樣的弟弟。」那張冰山臉上難得露出嫌棄之色，
「長得跟鬼一樣。」
蘇窈窈差點笑出聲，憋著，肩膀直抖。
鶴卿站在旁邊，也看見了蕭啟明，嘴角抽了抽，小聲說，「主人，那是……」
「噓。」蘇窈窈豎起手指，「別說了，我忍得肚子疼。」
蕭啟明正低頭給旁邊的赫連越剝葡萄，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蕭塵淵那雙清冷的鳳眸。
手裡的葡萄掉了，滾到地上，又滾到桌腳邊。
他的臉「唰」地白了，嘴唇開始發抖，額頭也開始冒汗。
他想站起來，腿卻不聽使喚，整個人僵在那兒，
「怎麼？老熟人？」赫連越察覺他的異樣，皺眉，目光在蕭啟明臉上轉了一圈。
蕭啟明搖頭，把臉別過去，「不……不認識。」
赫連越嗤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認識你抖什麼？」
蕭啟明的腿確實在抖，抖得連面前的葡萄盤子都在輕輕晃動。
赫連越低頭看了一眼，一腳踹在他小腿上，「出息！抖什麼抖？」
蕭啟明悶哼一聲，咬著牙，不敢吭聲。
蘇窈窈看著他那副慫樣，心裡快活極了。她故意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附近幾桌聽見，「哎呀，這不是……蕭公子嗎？」
蕭啟明的臉徹底綠了。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葡萄盤子裡。
蘇窈窈歪著頭看他，笑眯眯的，「蕭公子，你怎麼在這兒？還穿成這樣？」
蕭啟明說不出話。赫連越的目光在蘇窈窈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蕭啟明身上，眯起眼，「你認識她？」
蕭啟明搖頭。「不、不認識。」
「那你抬頭看看。」
蕭啟明不敢抬頭。
赫連越的臉色沉了下來，伸手扯住他的耳朵，把他拎起來，「本殿讓你抬頭！」
蕭啟明吃痛，不得不抬起頭。
他的目光對上蘇窈窈的笑臉，又對上蕭塵淵那雙清冷的鳳眸，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
赫連越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住，「沒用的東西！」
蘇窈窈看著這一幕，差點笑出聲。
她轉頭看蕭塵淵，蕭塵淵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仿佛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赫連越鬆開蕭啟明，拍了拍手，站起身，看著蘇窈窈，「怎麼，你們認識這個廢物？」
蘇窈窈眨眨眼，「認識。以前在雍京見過。二殿下，您這位夫郎……」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好生面熟。是不是以前在雍京見過？」
蕭啟明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赫連越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赫連越冷笑一聲，「本殿那日巡查邊境，看他可憐又尚有幾分姿色，就帶回來了，怎麼，你有興趣，那我跟你換。」
蘇窈窈擺手加搖頭，「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旁邊傳來一聲低笑。
鶴卿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蘇窈窈身後，搖著摺扇，看著蕭啟明，嘖嘖兩聲。
「這位公子好生面善。是不是在雍京見過？哦——想起來了，雍國二皇子，蕭啟明。聽說被貶為庶人，發配北疆。怎麼到西涼來了？」
蕭啟明的臉更紅了。赫連越的臉色也不好看了。她看著鶴卿，眯起眼，「赫連卿，你認識他？」
鶴卿搖著摺扇，笑得雲淡風輕，「認識。以前在雍京見過幾面。那時候他還是皇子，穿得人模人樣的。現在嘛……」
他上下打量蕭啟明，沒說下去，可那眼神比說出口的話還傷人，
赫連越的臉黑了。她轉頭看向蕭啟明，那目光冷得像刀子，「你有事瞞著本殿？」
蕭啟明搖頭，聲音發顫，「沒、沒有……」
「沒有？」赫連越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不是說你是雍國皇商之子？怎麼成了皇子？」
蕭啟明說不出話。
他的腿在發抖，手也在發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
蘇窈窈看著他這副模樣，
她想起原主被他退婚時的屈辱，想起原主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二殿下，」她笑眯眯地開口，「您這位夫郎，以前在雍京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威風得很呢。」
蕭啟明低著頭，一聲不敢吭。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胭脂和粉混著汗，在臉上糊成一團，活像戲台上的丑角。
鶴卿在旁邊補了一句，「二殿下好眼光，挑了個會剝葡萄的。這手藝，永華樓的頭牌都比不上。」
滿殿鬨笑。
赫連越的臉上掛不住了，伸手在蕭啟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沒用的東西，還不去給雍國的使臣敬酒？」
蕭啟明渾身一抖，端著酒杯站起來。他走到蕭塵淵面前，腿在抖，手也在抖，酒杯里的酒灑了一半。他張了張嘴。
「太……」
蕭塵淵打斷他，目光淡淡的，「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蕭啟明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滿殿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蘇窈窈笑眯眯地看著他，「殿下，您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見到故人，太激動了？」
蕭啟明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端著酒杯的手在發抖，酒灑了一地。
赫連越的臉色徹底黑了。「沒用的東西！」她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到蕭啟明身邊，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杯，「滾回去！」
蕭啟明踉蹌著退後，差點摔倒。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位置，那背影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蘇窈窈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曾經的雍國二皇子，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連給女人剝葡萄都要看臉色。
鶴琮站在鶴卿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蕭啟明，忽然開口，「哥，那個人，好像一條狗。」鶴卿笑著拍拍他的肩，「阿琮，你別說出來。人家不要面子的？」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一個太監尖聲喊道。「女皇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