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不閉眼,反而故意盯著那紅衣舞者看。
蕭塵淵的手又緊了幾分,另一隻手伸過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向自己,「夫人,他好看嗎?」
「還行。腰挺軟的。」
蕭塵淵的鳳眸眯了起來,「腰軟?」
「嗯。比夫君軟。」
蕭塵淵的唇角微微揚起,那笑容卻冷得很,「那夫人想不想試試?」
蘇窈窈打了個寒顫,「不想不想。夫君的腰最硬,最厲害。」
蕭塵淵這才滿意,鬆開她的下巴,手卻沒從她腰上移開。
一曲舞罷,舞者們躬身退下。女皇笑著看向赫連雪。「雪兒,這舞不錯。這些舞者,是新招的?」
赫連雪點頭,「是。兒臣讓人從各地挑選的,個個都是頂尖的舞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窈窈,「雍國的使臣夫人似乎很喜歡?」
蘇窈窈連忙擺手,「我不四,我妹有,里霞縮。」
蕭塵淵淡淡開口。「內人沒見過世面,讓三殿下見笑了。」
蘇窈窈在桌下踩了他一腳。誰沒見過世面了?
蕭塵淵面不改色,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赫連雪笑了,「蕭公子客氣了。夫人若是喜歡,改日我讓人送幾個去府上。」
蘇窈窈還沒來得及拒絕,蕭塵淵已經開口,「三殿下的好意,心領了。不過內人眼光挑剔,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淡得像冰,「西涼的男人,怕是伺候不好她。」
二皇女赫連越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臉色不太好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轉頭看向身邊的蕭啟明。「你看看人家。」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人家也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人家往那兒一坐,滿殿的女人都看他。你呢?除了剝葡萄,你還會什麼?」
蕭啟明低著頭,不敢吭聲。
他在心裡罵了蕭塵淵一千遍一萬遍——憑什麼?憑什麼他被貶為庶人,發配北疆,淪落到給女人當夫郎的地步,而蕭塵淵卻能高高在上,帶著蘇窈窈招搖過市?
可他不敢說。他怕蕭塵淵,從骨子裡怕。那種怕已經刻進了骨髓,見了面腿就軟。
赫連越見他不說話,更來氣了,「本殿帶你出來,是讓你給本殿長臉的。你倒好,臉全讓你丟盡了!」
蕭啟明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赫連越看著他那副慫樣,忽然笑了,「行,你不是會跳舞嗎?你不是說你以前在雍國學過嗎?去,給本殿跳一個。」
蕭啟明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殿、殿下,我——」
「怎麼?不願意?」赫連越的聲音冷了下來,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蕭啟明臉上。
蕭啟明渾身一抖,咬著牙,「願、願意。」
他咬著牙站起來,心裡恨得牙痒痒。他恨赫連越,恨蕭塵淵,恨蘇窈窈,恨所有人。可他不敢反抗。他走到殿中央,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
樂師開始擊鼓,鼓點急促。
蕭啟明不得不跟著節奏動起來。他的動作僵硬,像一隻被牽線的木偶。穿著那身粉色的紗袍,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在殿中央扭來扭去,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鴨子。
轉了個圈,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又轉了個圈,袖子甩到自己臉上,胭脂蹭花了一片。臉上的脂粉混著汗,糊成一團,紅的白的,像戲台上的丑角。他想停下來,可鼓點催著他,催著他,他只能繼續扭。
蘇窈窈實在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鶴卿也笑了,摺扇搖得歡。
連三皇女都別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
赫連越的臉色鐵青,手裡的酒杯攥得死緊。
蕭啟明聽見那些笑聲,臉更紅了,紅得發紫,紫得發黑。
他忽然停下,站在殿中央,渾身發抖。不是怕,是羞。是那種被人當眾扒光衣服的、無處可藏的羞恥。
他曾經是雍國二皇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曾經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俯瞰萬民。他曾經嘲笑過蘇窈窈,說她胖,說她蠢,說她配不上他。
如今呢?他穿著女人的衣裳,塗著女人的胭脂,像個小丑一樣在殿中央扭來扭去,被人當笑話看。
他想逃。腿卻不聽使喚。
女皇看著蕭啟明那副模樣,眉頭皺了皺,「越兒,這就是你準備的節目?」赫連越的臉色也不好看,她瞪了蕭啟明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吃人。「還不下來!」
蕭啟明如蒙大赦,踉蹌著往後退,腿一軟,整個人趴在地上。
額頭磕在石板地面上,磕出一個包。幾個侍衛上來,把他拖了下去。他低著頭,臉埋在臂彎里,肩膀抖得厲害,也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蘇窈窈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堵了好久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些。
她想起原主及笄那日,也是這樣低著頭,被滿京城的人笑話。如今,蕭啟明也嘗到了被人笑話的滋味。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她卻覺得剛剛好。
蕭塵淵低頭看著她,「夫人高興了?」
蘇窈窈眨眨眼,「高興。夫君不高興?」
蕭塵淵看著她唇角那抹狡黠的笑,沒說話,只是把她往身邊帶了帶,低聲在她耳邊說,「夫人高興就好。不過——」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回去再收拾你。」
蘇窈窈縮了縮脖子。
鶴卿笑著擦眼淚,看著赫連越,「二殿下,您這位夫郎,舞技真不錯。下次宮宴,還讓他跳。」
赫連越的臉黑了,「赫連卿,你少說兩句。」
鶴卿笑了,「行,我不說了。二殿下別生氣。」
赫連越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她放下酒杯,偏頭看向身旁的心腹侍女,使了個眼色。那侍女微微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蘇窈窈正低頭跟蕭塵淵說話,沒注意到那邊。
蕭塵淵的目光卻微微一凝,掃過赫連越和那個退下的侍女,又收了回來。他的面色如常,只是握著蘇窈窈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女皇放下酒杯,看著滿殿的喧鬧,目光最後落在蕭塵淵和蘇窈窈身上。「蕭公子,西涼的宮宴可還滿意?」蕭塵淵微微頷首。「多謝女皇款待。」
女皇笑了,「滿意就好。來人,賜酒。」宮人端來兩杯酒,放在蕭塵淵和蘇窈窈面前。女皇舉起酒杯,
「敬雍國使臣。」百官齊刷刷舉起酒杯。
蕭塵淵端起酒杯,目光在那酒液上停了一瞬。
他的鼻子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隨即恢復如常。
他將酒杯舉到唇邊,卻沒有喝,只是借著寬大的袖子遮掩,將酒液倒入了袖中。
蘇窈窈沒注意到這些,她端起酒杯,正要喝,被蕭塵淵按住手,「夫人,這酒烈,你少喝。」
他把她的酒杯拿過來,放在自己面前。
「你不是說讓我慢點喝嗎?」
蕭塵淵看著她,「想喝,回去再喝,讓你喝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