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予低頭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掌,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漫天黃沙里,蕭塵淵一身銀甲染血,長發被風吹得翻飛,手裡握著一張長弓,弓弦還在顫動。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隔著整片戰場,直直釘在陸予身上。
蘇窈窈抬頭,看見他的那一刻,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夫君……」
黃沙被馬蹄踏得翻飛,那道銀白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破煙塵,轉瞬便至眼前。
他甚至沒勒住馬韁,直接從疾馳的戰馬上縱身躍下,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他甚至沒看地上哀嚎的陸予一眼,目光死死鎖在蘇窈窈身上,鳳眸里翻湧著滔天的殺意和後怕,周身寒氣幾乎能將人凍僵。
他一把將蘇窈窈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蘇窈窈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比平時快了許多的心跳,悶悶地喊了一聲。
「夫君。」
「孤在。」
「你回來了。」
「孤說過,一定回來。」
陸予捂著手腕,踉蹌著退了兩步,看著那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擁抱,眼底的疼痛變成了嫉妒,嫉妒變成了瘋狂,瘋狂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恨意。
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
「蕭塵淵!!!!」
「你——」陸予的臉扭曲了,「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擁有她?我等了她兩輩子,我為了她穿越到這個鬼地方,我為了她——我做了那麼多——你憑什麼——」
蕭塵淵終於施捨般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聒噪。」
話音未落,劍光一閃。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劍的,只聽見「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長劍直直刺入陸予的胸口,劍尖從後背透出,帶著溫熱的血珠濺落在黃沙上。
陸予猛地僵住,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緩緩抬頭看向蕭塵淵,眼裡滿是不敢置信。他張了張嘴,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
「你……你怎麼會這麼快……王城……」
「一座空城而已。」蕭塵淵面無表情地抽回長劍,鮮血順著劍刃滴落,
「孤說過,你連碰她一根手指頭的資格都沒有。」
陸予踉蹌著後退兩步,重重摔在地上,嘴裡不斷湧出鮮血,
他掙扎著抬起頭,視線穿過所有人,死死黏在蘇窈窈身上,眼神里的偏執和瘋狂到死都沒散去。
「窈窈……」他氣若遊絲,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我只是想帶你回家……回到我們以前的日子……我真的……愛你啊……」
蘇窈窈站在那裡,被蕭塵淵擋在身後,他只看見她的一截裙角,和垂在身側的手。
她沒有看他。她別過臉,把臉埋在蕭塵淵的背上,
前世的恩怨情仇,早在她決定嫁給蕭塵淵的那一刻,就已經煙消雲散了。陸予的愛太偏執,太瘋狂,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前世糾葛,只是今生這樣,有一個人把她放在心尖上,護她周全,陪她到老。
陸予看著她決絕的側臉,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他最後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最終沒能發出聲音,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眼睛還圓睜著,死死盯著蘇窈窈的方向,帶著無盡的不甘和遺憾。
蕭塵淵隨手將染血的長劍扔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蘇窈窈面前,剛才還帶著滔天殺意的眼神,瞬間化為鋪天蓋地的慌亂和心疼。
他伸出手,卻又不敢碰她,指尖懸在她胳膊上方,微微發抖,終於還是沒忍住,將她攬進懷中,
「孤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路奔襲的疲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對不起,我來晚了。」
蘇窈窈靠在他熟悉的懷抱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香,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他的銀甲。
「你怎麼才來……」她攥著他的衣襟,聲音帶著哭腔,「鶴卿他……他為了救我,中了七絕毒……阿琮也受傷了……」
「我知道。」蕭塵淵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沒事了,都沒事了。赫連雪帶來了冰蟾丹,能撐十二個時辰,我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去請太醫院最好的解毒大夫了,鶴卿不會有事的。」
他說著,捧起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目光仔細地在她身上掃了一遍又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可當他看到她手上沾著的、已經乾涸的血跡時,心臟還是猛地一揪。
「這是誰的血?」他抓住她的手,聲音瞬間又冷了下來,「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蘇窈窈搖搖頭,「是鶴卿的。我剛才想給他捂傷口,沾到的。」
蕭塵淵這才放下心,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
「嚇壞了吧?」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里滿是心疼,「都怪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以後再也不會了,無論去哪裡,我都帶著你。」
周圍的人都識趣地別過臉,不去看這對膩歪的小夫妻。赫連雪抱著胳膊,看著蕭塵淵這副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行了,別在這兒卿卿我我了。紅月大長老跑了,得趕緊派人去追,不然留著又是個禍害。」
蕭塵淵頭也沒回,淡淡開口:「不用追。他跑不了。我早就安排了人在外面等著,他一出營地就會被截住。」
赫連雪挑了挑眉,沒再說話。果然,什麼都逃不過這個男人的算計。
明空走過來,對著蕭塵淵行了一禮:「殿下,鶴公子的毒不能再拖了,得趕緊找個乾淨的地方,我先給他施針穩住毒性。」
「嗯。」蕭塵淵點頭,「凌風,把主帳收拾出來,讓鶴卿住進去。再讓人燒點熱水,準備乾淨的紗布。」
「是!」凌風立刻領命而去。
蕭塵淵低頭,看著懷裡的蘇窈窈,語氣放得更柔:「累不累?我抱你回帳休息好不好?」
蘇窈窈看著鶴卿毫無血色的臉,心裡一陣發酸。她剛想開口說什麼,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她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捂住肚子,身子一軟,往蕭塵淵懷裡倒去。
「窈窈!」
蕭塵淵眼疾手快地抱住她,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低頭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看著她緊緊捂著小腹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稱呼都變了:「蘇窈窈!你怎麼了?肚子疼是不是?是不是傷到了?」
蘇窈窈疼得說不出話,額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抓著他衣襟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肚子……疼……」她咬著唇,擠出幾個字,就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