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窈睫毛顫了顫，沒過多久，她便睡著了。
蕭塵淵停下手裡的蒲扇，低頭看著她恬靜安靜的睡顏。
她睡著的時候很安靜，睫毛垂著，呼吸輕輕淺淺，整個人軟軟窩在毯子裡。
蕭塵淵看了許久，眼神一點點柔下來。
良久。
他才俯下身，小心翼翼把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動作輕得近乎虔誠。
「寶寶。」
「我是爹爹。」
「今天有沒有乖乖聽話？」
「要是敢折騰你們娘親，等出來以後，爹爹可要收拾你們。」
結果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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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下。
肚子裡的小傢伙毫不客氣踢了他一腳。正中耳朵。
蕭塵淵愣了愣，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脾氣還挺大。」
「像誰呢？」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剛剛被踢的位置，眼神柔軟得不像話。
「行吧。」
「等你們出來，爹爹給你們買糖葫蘆。」
「再帶你們去看燈會。」
「不過要先說好，不許搶你們娘親。」
「她是我的。」
結果話剛說完，裡面又是一腳，像是在抗議。
蕭塵淵頓時氣笑了，
「還沒出生就想跟我爭了？」
他壓低聲音，繼續和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絮絮叨叨說話。
蘇窈窈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蕭塵淵立刻伸手拍了拍她。
「我在。」
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蘇窈窈像是聽見了，又慢慢安靜下來。
蕭塵淵低頭笑了笑，重新趴回去繼續和肚子裡的孩子說話。
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人真的會因為擁有了一個家，而變得不一樣。
從前那個滿身冷意、生人勿近的太子殿下，如今會耐著性子哄人吃飯，會半夜起來給她蓋被子，會因為孩子動了一下高興半天。
甚至連福伯都私下感嘆，說殿下現在越來越像個普通人了。
可蕭塵淵卻覺得。
這樣很好。
尤其是每天回到寢殿，看見蘇窈窈坐在那裡等他的時候。
那種心口被填滿的感覺，是他從前從未體會過的。
他記起蘇窈窈第一次胎動的時候，現在想來，自己都覺得好笑，
那天蘇窈窈正靠在軟榻上看書，忽然皺了一下眉，放下書，捂著肚子。
蕭塵淵在批摺子，餘光一直盯著她，
一看見她皺眉，手裡的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下一秒，人已經沖了過來，
「怎麼了？肚子疼？要不要叫太醫？哪裡不舒服？窈窈你說話——」
他聲音都變了，手抖得厲害，蹲在她面前時，臉色白得嚇人，
說著就要喊人，蘇窈窈連忙拉住他，忍著笑說：「別慌，不是肚子疼，是寶寶踢我了。」
蕭塵淵愣在原地，像是沒聽懂一樣：「你、你說什麼？」
「我說，寶寶踢我了。」蘇窈窈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摸摸，剛剛就是這裡動了一下。」
蕭塵淵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都不敢真的貼上去，像怕自己力氣重了，會傷著她和孩子。
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貼在她的肚子上，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等了半天，也沒感覺到動靜，抬頭看著蘇窈窈，聲音都在發抖：「怎麼沒動靜了？是不是哪裡不對？不行，必須傳太醫！」
「哎呀，他們只是睡著了。」蘇窈窈被他逗笑了，「你別這麼緊張，第一次胎動就是這樣，很輕的。」
蕭塵淵還是不放心。
最後硬是把整個太醫院驚動了。
幾個老太醫被連夜叫進宮，圍著蘇窈窈診了半天脈。
最後一致表示：
「太子妃胎相極穩，小皇子和小公主十分健康。」
蕭塵淵這才鬆了口氣。
那天晚上，蕭塵淵一夜沒睡，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窈窈的肚子，生怕再出什麼意外。
蘇窈窈半夜醒來時，發現他居然還坐在床邊。
男人穿著單薄寢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的肚子。
看見他眼底的黑眼圈，心疼地說：「你怎麼不睡覺啊？」
「我怕寶寶再踢你，你不舒服。」蕭塵淵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一臉認真，
「踢我又不會怎樣。」
「會不舒服。」
「哪有那麼嬌氣。」
蕭塵淵卻認真得很。
「你現在一點不舒服都不行。」
他說完，還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像是在警告裡面那兩個小東西。
「聽見沒有？」
「不許欺負你們娘親。」
蘇窈窈忍俊不禁。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蕭塵淵。」
「嗯？」
「你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
「沒有。」
「騙人。」
蕭塵淵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
「我只是害怕。」
蘇窈窈怔了一下。
男人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以前從來沒有擁有過這些。」
「所以現在一想到你和孩子，我就總怕護不住。」
蘇窈窈心口忽然一酸。
她伸手抱住他。
「不會的。」
「你已經保護得很好了。」
蕭塵淵低頭埋進她頸窩，好半天沒說話。
過了許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蘇窈窈醒來時，就看見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明顯一夜沒睡。
她心疼得不行。
「你怎麼這麼傻啊？」
蕭塵淵替她掖好被角，語氣卻很認真：
「從今天起，我不碰你了。」
蘇窈窈一愣。
「什麼？」
「等你坐完月子再說。」
他說得格外正經。
蘇窈窈反應了兩秒，臉「騰」地一下紅了。
「蕭塵淵！」
她抬手就掐他。
蕭塵淵低笑著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
「我很認真。」
「萬一傷到你和寶寶怎麼辦？」
「那我可賠不起。」
他說著，目光又慢悠悠落到她身上。
「不過等你生完——」
蘇窈窈立刻警覺：「你想幹嘛？」
蕭塵淵勾唇。
「欠我的，總得還。」
「連本帶利。」
蘇窈窈羞得拿枕頭砸他。
「滾蛋！」
蕭塵淵笑著接住枕頭，順勢連人一起抱進懷裡。
陽光透過窗欞落進來。
殿裡暖洋洋的。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窈窈。」
「嗯？」
「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