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境遷。
沒想到現如今的友誼商店門口,外匯買賣已經開始了如火如荼。
凡是有外國人進去,立刻就有黃牛圍攏上來。
用著半生不熟的外國話跟對方兌換商品和外匯券。
「朋友,換不換外匯券?」
三人站在外頭朝裡頭張望,一名戴著蛤蟆鏡,穿著闊腿褲的年輕人冷不丁湊了上來。
好似地下工作者接頭一樣,示意三人壓低聲音。
拿出一張面額一元的外匯券,顯示自己的實力。
白奮鬥好奇道:「除了外匯券,你還有什麼東西?」
「那可多了。」
從三人穿著打扮來看,黃牛斷定三個人是來出差的幹部。
黑皮鞋,中山裝,棉大衣,棉帽子。
胸前插著鋼筆,一副標準的幹部打扮。
白奮鬥和王大彪眼睛瞬間看直了。
好傢夥,軍大衣裡頭貼著這麼多外國票子。
既有二人熟悉的美刀,還有各種不熟悉的外國鈔票。
李大力倒是沒想到這名黃牛實力還挺強。
大衣里分別貼著美刀,法郎,英鎊,馬克,日元。
不誇張地說。
外頭主流的幾種外匯,這小子身上全都能看到。
李大力眼珠一轉,低聲詢問道:「收不收條子?」
「你有多少?」
黃牛聞言一愣,重新打量起三個人。
李大力反問道:「你甭管我有多少,先告訴我收不收,多少錢一克?」
見李大力似乎真的有條子,黃牛猶豫了片刻,伸出兩根手指。
白奮鬥插話道:「二十美刀一克?」
「兄弟,你開什麼玩笑,我說的是二十元。」
黃牛瞥了白奮鬥一眼,真能想美事。
李大力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兄弟,到底是誰在開玩笑還得另說,兩張大團結一克金子,你直接改搶得了,有這時間我不如賣給銀行,以為你是個有能耐的黃牛,如今再看也就那麼回事,咱們走了。」
說罷,李大力喊上二人準備離開。
感覺李大力好像話裡有話,黃牛快走兩步攔住三人的去路,繼續小聲說:「你打算賣多少?」
「不是我打算賣多少,而是現在一克金子,少說也值一百三四十塊錢,你是行家,我也不是傻子,要是想收就給個實在價,別用糊弄二傻子的話來糊弄我們。」
李大力直言不諱點破眼前黃牛,想要多吃多占的心思。
做買賣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沒毛病。
可剛一開口,就把價錢按在地皮上。
這不是做買賣該有的舉動。
「呦呵,沒想到你還是個行家。」
黃牛立馬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小子不光是個幹部,還是個經常跟外國人打交道的幹部。
他說的黃金價格不是國內金價,而是外國的黃金價錢。
一克黃金換做美刀,差不多要十三美刀。
再換算成黑市匯率,可不就是一百三十塊錢左右。
「你手裡到底有多少?要是多的話,我可以再給你漲一漲,至於你說的價錢,得是由認識人介紹,才能超過一百塊,咱們初次見面,你上下嘴皮子一動就跟我要這麼多,先不說我不認識你,更不知道你是不是過來釣魚的。」
「就算咱們打過交道,你也不能按照外頭的價格往外賣,你是不知道這些外國人有多難打交道,人家可不是人傻錢多的二愣子,一個個精明著呢。」
黃牛打開話匣子訴苦,又不動聲色觀察三個人的反應。
旁敲側擊的打聽李大力手裡到底有多少金子。
「看你這樣應該也做不了主,把你們管事的叫過來,我和他談,就這麼跟你說吧,我手裡的金子比你想的還要多。」
對方說了大半天,始終沒說願意多少錢往裡收,李大力不難看出此人不過就是個跑腿的馬前卒。
真正的老闆從不自己拋頭露面。
李大力能耐下心和對方磨嘰,皆是因為這小子軍大衣里的各種票子。
眼前這名黃牛撐死了二十七八歲,年紀輕輕能在這地方立足,要麼自己有本事,要麼背後的老大有本事。
顯而易見,李大力更相信最後一種。
這邊的黃牛幾乎都是以團伙形式出現。
集體壓價,集體兌換。
對方如果按照一比十的比例兌換美刀和龍幣,李大力再找其他黃牛,哪怕把這裡的黃牛找個遍,價格只會越來越低,說不得問到最後人家都敢開出一美刀換二十龍幣的高價。
這就叫團伙壓價。
「行,你現在在這等著,我去問問我大哥。」
李大力猜得沒錯,面前的年輕黃牛確實做不了主。
這段日子以來,他們一直在倒騰外匯券和外匯,很少從別人手裡收購黃金。
倒不是黃金不值錢。
恰恰相反,放在國外,黃金值老鼻子錢了。
國際金價就跟驢打滾似的,價格高得嚇人。
不少來友誼商店購物的外國人,每次被黃牛攔下兌換外匯,十個里有七個會提出購買金子的要求。
有需求自然有市場。
可惜,黑市那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聚集在涉外場所的黃牛看到了金子的差價,黑市的各路大佬,同樣把金子捏得死死的。
「大力,咱們不是要把黃金,賣給喬納森介紹的那群外國人嗎?你咋又臨時改了主意?我瞅這小子不是什麼好玩意,可別到最後坑咱們一把。」
白奮鬥略有不安地提醒李大力,幹這種倒買倒賣的人,就沒一個可以信任。
黑吃黑屬於他們的基本操作。
王大彪附和道:「大力,你真得小心點,這可不是咱們雪城,在人家的地盤上做買賣,萬一他們黑吃黑,咱們三個恐怕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我都不怕,你倆怕什麼?」
李大力微微一笑。
他是說要賣給使館的陸戰隊士兵。
可沒說將金子全都賣給他們。
海軍陸戰隊的士兵確實是大買主,可每個人能買多少?
一斤還是二斤。
最多幾十上百克罷了。
美刀是這年月最硬通的全球通行貨幣,士兵每個月的工資也才幾百美刀。
這幫主又都是沒有存錢習慣的敗家子。
月初富得流油,月中窮得縮脖子。
到了月底只能吃餐廳。
這就是米國大鼻子最明顯的特點,今朝有酒今朝醉,存錢是個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