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志，你先等一下。」
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李大力正準備出去和喬納森唱一場雙簧戲，將這裡邊的老東西一口氣全都買走，丁宏偉突然拉住了李大力的一隻胳膊。
「丁經理，您這還有什麼事情？」
「李同志，這個嘛……」
丁宏偉先是一副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的樣子。
緊接著又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一盒進口的三五牌香菸，取出一支客氣的遞給李大力。
「李同志，剛才你們一進來，我就瞧出這位外賓身份不一樣，實不相瞞，每天來這裡買東西的外國人，沒有三百也得有一兩百，大部分都會在脖子上掛照相機，唯獨這位先生掛的照相機格外與眾不同。」
「想必喬納森先生應該有攜帶一些美刀吧？你看能不能幫忙和喬納森先生溝通一下，我按照最高的匯率和他進行兌換。」
丁宏偉擁有著跟牛小偉一樣的好眼力。
是不是正派的幹部，瞅幾眼就能分出個七七八八。
央求李大力充當中間人，幫他和喬納森說幾句好話，他願意按照一比十的比例向喬納森兌換美鈔。
「嗨，我當什麼事呢，丁經理，咱們這麼說就扯遠了，咱們才是自己人，你有事需要幫忙，我還能不幫你啊。」
李大力故作不滿的拍了拍丁宏偉的胳膊。
丁宏偉眼前一亮，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
「李同志，真是太謝謝你了，我這需要兩千美刀，你看喬納森先生身上除了外匯券，還剩下多少美刀？你的這份，包在我身上。」
丁宏偉不動聲色告知李大力，自己手裡有一套名牌西服。
價錢方面也不便宜，對得起李大力幫忙牽橋搭線。
聞聽此言，李大力眼圈轉了轉，忍不住說道：「丁經理說的這套名牌西服，不會是皮爾卡丹吧？」
「哎呦喂，李同志，你是這個！」
丁宏偉大感意外，隨即挑起大拇指稱讚李大力眼力不凡。
果然是外事部門的工作人員，一句話就說到了這件西服的品牌名稱。
確實是皮爾卡丹。
這套西服放在京城，那絕對是拉風到不能再拉風的好東西。
「我沒記錯的話，好像一兩年前，這套西服在咱們京城進行過時裝表演吧？不是還沒有往外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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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力納悶道。
「李同志，你看你怎麼又說起了糊塗話，沒有往外賣，難道咱們這些天天和外國人打交道的幹部，就弄不來了？」
丁宏偉臉上露出了你懂得的表情。
規定是一回事，能不能弄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大力說的沒錯。
兩年前，也就是七九年的秋天，京城這座古老的城市出現了一件令所有老百姓倍感意外的新鮮事。
一名叫做皮爾卡丹的外國人，帶著他手下的模特在京城展覽館，舉辦了一場空前絕後的時裝表演。
那天的展覽館人山人海，來自西方的時尚服飾，第一次出現在老百姓眼前。
自那天以後。
皮爾卡丹四個字，成為了京城最時髦的詞彙。
那天的場景可謂是萬人空巷，人人都想弄一套洋裝買來嘗嘗鮮。
可惜。
活動只限內部人員參加。
身為工藝品商品的負責人之一，丁宏偉有幸親臨現場。
認識了幾名外貿部門的同志，這才有機會弄到這樣的西服。
「李同志，你怎麼了？」
見李大力似乎有些走神，丁宏偉倒是顯得洋洋得意。
再有見識又怎麼了，還不是被自己的能耐嚇了一大跳。
「沒問題，丁經理這麼敞亮，我要是不幫你把這事給辦了，反倒顯得我不夠仗義。」
李大力笑容滿面的說道：「丁經理，你再給我弄一雙時髦點的皮鞋，我可以說服喬納森先生，改用美刀購物，你看行不行？」
死胖子這麼貪，那就讓他多吃一點。
外匯券購物和外匯購物，看上去只有一字之差，實際差別大得離譜！
「全部用美刀購物？！」
這下子，輪到丁宏偉目瞪口呆了。
喬納森到底帶了多少美刀進來？
從去年開始，來京城旅遊的外國遊客消費方式受到了限制。
進入海關的第一時間，會被相關部門要求將美刀和其他外匯換成外匯券，留在國內遊玩的這段時間，一切的購物花銷都用外匯券進行結算。
離開之時，再拿剩餘的外匯券重新把外匯兌換回來。
對外國人來說，這自然是一件無所謂的事情。
無論是美刀還是外匯券，都不影響他們進入各個涉外單位消費。
可是對衙門口的幹部來說。
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某種意義上講，外匯券與統購統銷一個德行。
指定兌換，指定消費。
離去之時才能用外匯券重新兌換成外匯。
換言之，外匯券只能在國內使用，拿到外頭誰都不認。
而像丁宏偉和牛小偉之類的人物，人家的消費領域可不光是在國內。
出國考察的幹部，留學的子女。
這幾類人到了外頭，誰不想多揣點外匯，一方面方便在國外消費使用，另一方面還能通過貨真價實的外匯，給家裡和朋友帶一些外國貨。
性質相同的兩類東西，作用又截然不同。
這也是為啥，丁宏偉一瞅喬納森的打扮，就知道這人不是一般的外國遊客。
只有像喬納森這種貴賓，或者其他外國企業的商務代表，才能撬開外匯券兌換這一環，額外保留一定數量的美鈔外匯。
李大力大致弄懂了丁宏偉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拍著胸脯承諾，事情包在他身上。
一口氣向李大力兌換兩千美刀。
死胖子的膽子比牛小偉可大了不少。
來到外頭，李大力裝模作樣和喬納森商量，用美刀購物的事情。
丁宏偉挺著腰杆站在櫃檯後面，心裡盤算著多買一點到底是多少。
十件，二十件？
貨架上標註的商品售價，對應是外匯券的面額。
換算成外匯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計算出一個大概的數字。
喬納森衝著李大力點了點頭，站在原地伸出左手的一根手指。
連續點向幾個貨架上的各種古玩古董。
「臥槽，這麼多！！！」
片刻後，丁宏偉和幾名服務員全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