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格雷恩的手握緊了劍柄。
尤金垂眸看去，那把劍並不華麗，劍鞘是暗沉的銀灰色，只有靠近護手的位置，鑲嵌著一枚極小的紅寶石。
「堂堂聖巡騎士團的熾翼騎士，盧卡斯·格雷恩，你的佩劍上，竟然只有這么小的寶石？」
尤金忍不住出言嘲諷道。
「十二枚銅紋與一枚聖銀等價，二十枚聖銀可以換一枚王冠金。」
「熾翼騎士大人，您的月俸，不會連一枚聖銀都沒有吧？」
盧卡斯·格雷恩緊張得渾身顫抖，絲毫沒聽進去尤金的諷刺，他後退一步，死死地瞪著尤金的臉。
「你……你做了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人！」
順著他的目光，尤金看向了腳邊和普通鐵鏈沒什麼區別的聖縛鎖鏈，聳了聳肩。
「你覺得呢？」
格雷恩的手逐漸用力，長劍被他抽出了劍鞘。
他將劍尖對準了尤金的喉嚨，淡金色的光芒沿著劍刃流淌開來，在鋼鐵之上不斷遊走著。
「尤金·德·拉圖爾！若你再拒絕回答我的問題，我便以聖光之名，將你斬於此地！」
「聽起來倒是很嚇人。」
尤金的目光落在了長劍上，輕輕笑了一聲。
「真不愧是熾翼騎士。」
他的語氣散漫，絲毫沒有對聖巡騎士團的任何敬畏之情，格雷恩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德·拉圖爾，你……」
「可惜。」
尤金打斷了盧卡斯·格雷恩的話，嘆氣搖頭，實打實的對他表示著惋惜。
「你剛剛就該趁我無法動彈的時候，一劍刺穿我的心臟，而不是和我說那麼多不該說的。」
「盧卡斯·格雷恩，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被尤金的氣勢逼退了半步，格雷恩的手在顫抖。
「你不要過來！」
「怎麼，堂堂熾翼騎士大人，居然會害怕我這個……」尤金笑了，「普通的人類？」
「放心，我也和你一樣，也想知道答案。」
「雖說只是一個騎士，但你好歹也是四聖團的一員。」
尤金額心的聖痕不斷地發出熱量，他輕彈手指，讓滾燙順著手臂的經絡，來到他的指尖。
「我真希望能由你來告訴我，我身上發生的變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話音一落，兩人同時出手。
盧卡斯·格雷恩長劍刺出，他是受過聖巡騎士團訓練的正統騎士，這一劍刺得頗有魄力。
劍鋒未至，空氣已經被撕開，發出了刺耳的破風聲。
而從未上過任何劍術課的尤金，在拋出指尖聖光的同時，本能地向側方閃了過去。
格雷恩的動作太快了。
劍鋒擦著尤金的肩膀掠過，鋒銳的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十分精準的割破了尤金的衣服。
而另一邊，格雷恩一個閃身，聖光沒有命中他的臉，而是落在了地上。
厚重的羊絨地毯瞬間被燒出了一團焦黑，散發著焦灼的百合花香。
尤金側頭看了看肩頭上的兩道破口，有些無奈。
「你大概不知道，梅蘭妮為了給我做這套衣服，花了多少金幣。」
「上好的料子，真是可惜了。」
「以後得想辦法練習一下，不然這衣服可不夠換的。」
說到這裡，尤金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衣服下擺，那副獨屬於貴族的矜貴氣質顯露無疑。
「聖光……」格雷恩的注意力完全停留在了地毯上，他喃喃自語道，「你能掌控聖光？」
「聖光不會回應你這種人……這不可能，你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試試？」
「真是該死的混帳！」
盧卡斯·格雷恩被尤金一句話氣到面紅耳赤，額角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手中的長劍一抖，劍刃上的聖光驟然暴漲。
「你給我閉嘴！」
他怒吼一聲，腳跟用力踏地，整個人如同被弓弦射出的弩箭一般沖了出去。
「還說我情緒失控，騎士大人不如先看看自己的樣子。」
尤金沒有退，他冷眼看著格雷恩的長劍劃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對準了自己的胸口直刺而出。
這一劍沒有半分試探，完全是一個騎士的全力一擊。
「尤金，躲開！」
就在劍尖即將刺中尤金胸膛的時候，耳邊突然炸響了洛兒的尖叫聲。
尤金眯了眯眼，大喊了一聲：「不要出手！」
他的聲音，比洛兒的動作慢了一拍。
格雷恩的手腕上突然受到了一股無形的重擊，他的劍鋒直接偏離了尤金，緊接著，一團黑霧在房間中央凝聚成型，洛兒的身影閃了出來。
「誰！」
格雷恩一擊落空，踉蹌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就看見了一個只穿著男士襯衣的女子，頭髮凌亂，赤腳站在尤金面前，正焦急地扒拉著他的手腕。
「你沒事吧？哪裡受傷了？」
「……我不是讓你不要出來嗎？」
尤金有些無奈地低頭看著她：「我正想試試能否用聖光擋下他這一劍呢。」
抬頭看著他，洛兒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擋得住？」
「理論上應該可以。」尤金聳了聳肩，「我正打算嘗試一下。」
「那也不可以隨便試啊！」聽了他這句話，洛兒有些炸毛，「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不是還有你嗎？」
尤金微微一笑，他抬起手，隨意地揉了一把洛兒的頭髮：「這樣就出來，不怕別人說你不講禮儀？」
「……」洛兒就這樣呆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尤金臉上的笑容，她突然覺得心跳慢了一拍，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竄遍全身。
「你們……」
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話，讓剛剛穩住身形的盧卡斯·格雷恩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死死地盯著尤金身邊的女人，只覺得納悶。
這女人究竟是誰？
格雷恩不能否認，她真的很漂亮，他自詡見過聖穹諸侯國無數貴族家的女士，可沒有一個人，能有眼前這女人這般面容。
可是，她又很奇怪。
穿著一件明顯不屬於她的襯衣，剛好垂在她的大腿上，在外人面前居然裸露雙腿，她是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嗎？
隨著尤金的動作，那一直隱約縈繞在格雷恩鼻間的薔薇花氣息，突然變得濃郁了。
是腐敗的花朵，甜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盧卡斯·格雷恩腦子裡閃過了自己曾經在《異端生物志》這本書上看見過的一句話，忍不住渾身一顫。
「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