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梅蘭妮兩眼一黑,直接暈倒了過去,沒人敢去扶她,四周的貴族們紛紛退開兩步,完全不想與她沾邊。
跪在騎士長面前的霍勒斯,目瞪口呆的看著阿爾伯特,眼球恨不得從眼眶中擠出來。
只有尤金,努力忍著笑,低頭和洛兒對視一眼。
成了。
從一開始給阿爾伯特思緒中打上釘子,到今天一切的爆發,他成功了。
騎士長沒有說話,冷冷的注視著阿爾伯特。
而這位頭髮全白的管家,此時正在低聲喃喃自語。
「勳爵大人說,他想要德·拉圖爾的爵位,但是又不能太光明正大……」
「他給我的藥粉,說是從德里克巡視官那兒得到的,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最開始藥粉下多了,少爺發了燒……一直在囈語,叫前伯爵安娜的名字……」
「後來才知道……只要一點點就好……一點點……就能讓人夢多,心亂,情緒不穩……」
「我真的不想,我和少爺無冤無仇,但是……但是勳爵威脅我……」
「阿爾伯特!」
霍勒斯終於爆發了。
他從地上彈了起來,臉上的肥肉因為壓抑不住的暴怒扭曲在一起,雙眼通紅,幾乎溢出血來。
「你這個蠢貨!」
「你居然敢背叛我!」
桌椅被霍勒斯肥胖的身體撞開,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響。
「你為什麼不去死!只要死你一個人,我們都可以活下去!」
誰都沒料到,霍勒斯會突然對著阿爾伯特撲上去。
尤金沒料到,在場的貴族沒料到,熾翼騎士長也沒料到。
霍勒斯那具肥胖的身體狠狠地撞上了阿爾伯特,他雙手死死掐住了老管家的脖子,一邊用力,一邊怒罵著。
「我要殺了你!」
「我現在就要殺了你!」
阿爾伯特被他撞得躺倒在地,後腦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那一瞬間,他兩眼一黑,喉嚨也被霍勒斯扼住,空氣一點點被擠了出去,只剩下肺腑深處火燒火燎的痛。
主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貴婦人們的尖叫,椅子被推翻的刺耳聲響,男人們驚慌失措的呼喊,全都在這一瞬間撞在了一起。
原本還算得上體面的宴會,在這一刻徹底撕碎了那層金碧輝煌的外殼,留下了底下最醜陋的一面。
滿場混亂中,只有熾翼騎士長和尤金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著,目光中都帶著審視。
熾翼騎士長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細細的將尤金渾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後,靜靜地將目光移到了洛兒身上。
洛兒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緊緊握著她的手,尤金前邁一步,將她整個人都擋在了自己身後。
熾翼騎士長眉頭微微一皺,瞳孔中的金色光環旋轉著,正想開口說話,就被突如其來的尖叫打斷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梅蘭妮已經醒了,當她看清眼前發生的一幕時,爆發出了極具穿透力的尖叫。
「霍勒斯!」
「誰去把他拉開!」
她坐在地上,怎麼都站不起來,臉色慘白到嚇人,只能指著霍勒斯和阿爾伯特的方向,不斷地慘叫著。
幾個膽子大的男僕剛想上前,又被霍勒斯那瘋狂的模樣嚇得不敢靠近。
此時的霍勒斯,已經不像個人了。
他的臉因為暴怒和藥性而漲得紫紅,眼球突出,裡面全是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手像鐵鉗一樣箍在阿爾伯特脖子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仿佛真要當著滿廳賓客的面,把這個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直接掐死。
阿爾伯特的臉迅速漲紅,又一點點開始發青。
可他還不想死。
至少,不想就這麼死在霍勒斯手裡。
求生的本能占據了全部意識。
他兩隻手死命地去掰霍勒斯的手指,掰不動,便開始胡亂地掙扎踢打。
霍勒斯身體沉重,壓得死,他完全掙不開,便猛地曲起膝蓋,用盡全身力氣頂在霍勒斯的小腹上。
「呃!」
霍勒斯被這一頂,痛得蜷縮起了身子,手上的力道終於鬆了一瞬。
阿爾伯特抓住這口氣,猛地偏過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隨即整個人像條滑不留手的老魚一樣,飛快地從霍勒斯身下往外一扭。
霍勒斯怒吼一聲,撲上去又要抓他。
雖然年紀大了,可阿爾伯特到底比他輕,也比他靈活,人在生死邊緣,動作更是快得驚人,老管家手腳並用地往旁邊滾了兩圈,撞翻了半張擺滿酒杯的矮桌。
嘩啦!
玻璃杯、銀叉、半瓶沒喝完的紅酒一起砸了一地,酒液濺得到處都是,看上去就像是突然漫開的一攤鮮血。
霍勒斯也被那張翻倒的矮桌絆了一下,肥胖的身體失去平衡,轟然倒在了碎裂的玻璃和餐盤裡,手掌瞬間被劃開了幾道口子。
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阿爾伯特!」
「你這個狗東西!你敢背叛我!」
他一邊罵,一邊掙扎著爬起來,撲過去又要抓人。
阿爾伯特已經徹底慌了。
他一邊咳嗽,一邊踉蹌著往後退,嗓子被掐得發啞,聲音都變了調。
「別過來!」
「霍勒斯,你別過來!」
「你該死!」霍勒斯眼裡只剩下殺意,哪還聽得進去一句人話。
兩人就這樣在主廳中央扭打成一團。
霍勒斯占著體重優勢,撲上去一下就能將阿爾伯特壓得站不直身子,阿爾伯特到底在宅邸里進進出出多年,動作更快,也更知道怎麼躲。
他不敢正面碰霍勒斯,就不斷往桌椅縫裡鑽,借著那些翻倒的家具和驚慌散開的人群躲閃。
一時間,主廳里到處都是碰撞聲和尖叫聲。
德里克臉色鐵青,剛要上前,熾翼騎士長卻抬了抬手,攔住了他。
那位天使站在燈火之下,淡金色的眸子冷冷看著眼前這場醜陋的廝打。
「不要過去。」
他淡淡開口,嘴角甚至勾著一絲戲謔的笑。
低賤牲口的互相撕咬,這是多麼的難得一見。
大廳正中,阿爾伯特退著退著,腳下一滑,撞在長桌邊緣,腰都差點斷了。
還沒等他重新站穩,霍勒斯已經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掐脖子。
因為就在剛才翻倒的矮桌邊,一把切肉用的長柄餐刀,正半截埋在灑滿酒液的地毯里。
霍勒斯一眼就看見了它。
下一秒,他猛地彎下腰,一把將那刀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