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神色沉靜,等著李玄真開口。
李玄真遂娓娓道來:
「劍閣修無情劍道,行事素來偏執,河神斬了宋驚鴻,扣了萬載冰,劍閣不會就這麼算了。」
「當初家師之所以能勸住劍閣,並非劍閣大度,而是因為他們騰不出手。」
「南海妖墟異動,那頭老龍鬧得厲害,劍閣的無上劍君親率六位劍主南下,與那頭老龍做過了一場。」
「那一戰打了數月,直至日前,劍君和老龍雙雙負傷,遂罷兵休戰,當時劍閣無暇他顧,才暫且擱置了清河這邊的事。」
「但如今不同了。」
他的目光落向東南以南,那是劍閣所在的方位。「如今劍閣騰出手來,以他們的行事風格,接下來定會尋河神清算舊帳,河神雖強,但劍閣立派也有萬年,底蘊深厚,不可小覷。」
陸離聽完,淡淡一笑:
「劍閣想來,來便是了。」
「我可一直等著呢。」
陸離伸出手指,逗弄肩膀上的松鼠。
李玄真看著那青袍身影,若有所思,他正在試圖更多理解這位河神的行事作風。
他拱手道:
「道盟非是劍閣一家獨大,若劍閣真有動作,蓬萊也不會坐視,而今魔道四起,天機混沌,此間萬事,還望河神細細思量。」
陸離淡淡嗯了一聲。
李玄真退後一步,抱拳一禮。
「話已帶到,貧道還要去追蹤魔道,便不叨擾河神了。」
旋即,月白道袍一閃而逝。
便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陸離站在溪澗邊,雨水淅淅瀝瀝還在下著,臥雲嶺的溪澗依舊湍急。
陸離收回目光,伸手撓了撓肩膀上的三團毛茸茸。
「你們現在沒有家,先跟我回白水石崖待一陣子吧,等雨季過了再回來。」
三顆小腦袋仰起來,六隻黑豆眼巴巴地望著他,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青袍在雨中一閃,便消失在了溪澗上空。
重新回到了石崖,陸離將松鼠們放下,讓它們隨意去打洞造窩。
陸離自己則是身形一閃,再度離開,山川澤野之間,還有不少被洪澇困住的生靈。
又忙碌了三日功夫。
白水石崖變得極其熱鬧,松鼠,刺蝟,猴子,狐狸,大家都是被河神老爺撈回來,暫時安置在河神廟。
陸離站在崖邊,雙手背負,天邊一縷陽光從陰雲的縫隙間透出一縷燦金,清河的雨終於暫為歇息。
【叮!任務完成,獎勵純陽說劍經,獎勵500功德。】
【功德累積足夠,可開啟神位進階任務】
【當前功德點8200,神位進階所需功德,為8000點。】
陸離見狀順手選擇了開啟。
【神位進階任務已開啟】
【任務目標:煉化瀾江水脈。】
【任務獎勵:神位晉升六品,隨機獎勵一件法寶,河神任務獎勵品質提升。】
一系列系統提示襲來,陸離挨個查看。
先看獎勵的術法神通【純陽說劍經】。
這是純陽呂祖的劍器心得,集外煉劍法精髓與內丹純陽大道於一體,重以氣馭劍、以心化劍、以道合劍,達人劍不二、純陽無漏之境,是道門至高劍仙心法。
通俗來說,可以認為是蜀山劍訣的上位版本。
畢竟是純陽呂祖的劍器心得,這術法神通可以說是極為趁手的。
系統真是越來越做人了。
陸離又看向神位進階任務。
神位進階,陸離已經歷經兩次,可謂熟門熟路,先以功德提升神印,再用神印煉化水脈,將他的河神神域進一步擴張。
如今清河水浩蕩奔流,自北向南,在下游會先與瀾江交匯,再共同匯入漓湖。
但是清河與瀾江之間,隔著一座翠微山。
故而瀾江,陸離就不甚熟悉。
陸離遂喚來金蟾:
「你可去過瀾江?」
金蟾茫然搖頭,他與陸離的認知相差不多,瀾江與清河被翠微山阻隔,雖然同在臨江郡,但說是劃分兩界也不為過。
但是金蟾慣會揣測上意:
「老爺,難不成您想要執掌瀾江?」
陸離盤閒坐在竹椅上,也不否認。
「是有此想法。」
金蟾嘿嘿一笑,腮幫子鼓了鼓:
「老爺的事,小的哪敢不上心,這瀾江水脈,要不我先幫您去探探!」
陸離抬了抬眼皮。
金蟾見他有了興趣,連忙往前蹦了半步:
「清河往下,過了翠微山便是瀾江,這瀾江的大小支流,水系眾多,幾乎不亞於清河,這差事,小的去最合適。」
「況且如今臨江郡暴雨成災,瀾江面朝東南只怕比清河更慘,小的帶上孩兒們去,若是遇上洪澇,正好順手搭救,也給老爺在瀾江沿岸攢些名聲。」
陸離挑了挑眉,這隻蛤蟆跟了他這麼久。
腦子是最靈光的一個。
他自己要花些時間凝鍊河神印,不如便讓金蟾去走一遭。
「去吧。」
金蟾大喜:「老爺放心!」
「小的定然把瀾江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說罷,他便跳河離開。
金蟾辦事,向來是雷厲風行。
當日便點齊了人手,二十隻蝦兵,二十隻蟹將,外加兩條泥鰍精開路,浩浩蕩蕩順著清河水流一路向下。
金蟾蹲在一隻磨盤大的老龜背上,眯著金眼,肚皮隨著水波輕輕起伏。
不到半日功夫,清河與瀾江的交匯處到了。
金蟾從老龜背上站起來,目之所及,兩江交匯,水色分明,清河的水清中帶碧,瀾江的水濁中帶黃。
兩股水流撞在一起,攪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水聲轟鳴如雷。
隊伍折而向西,逆著瀾江水流溯游而上。
越往上走,水勢越急。
河面上逐漸再起雨勢,天空中的烏雲堆積在翠微山的東南,大雨滂沱,加劇洪澇之災。
瀾江上游的山洪一股腦地灌下來,江面比平時寬了不止一倍。
渾濁的江水裹挾著泥沙、斷木,甚至整棵整棵的大樹,咆哮著沖向下游。
金蟾蹲在老龜背上,眉頭越皺越緊。
他前日裡治理了清河洪澇,但瀾江這水勢,比他預想的要凶得多。
「大王!前面!」一隻蝦兵尖叫起來。
金蟾抬眼望去,前方的江岸塌了一大片,渾濁的江水正從缺口處倒灌進岸上的農田。
田裡的稻子早已沒頂,只露出幾根東倒西歪的穗尖。
再往遠看,一座村莊泡在水裡,房屋塌了大半,剩下的也只露出半截屋頂。
屋頂上蹲著十幾個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正拼命朝江面上揮手呼救,我江水還在漲,那半截屋頂隨時都會被吞沒。
金蟾的腮幫子猛地鼓到了最大。
「還愣著幹什麼!救人!」
蝦兵蟹將們如夢初醒,嘩啦啦地朝那村莊涌去,蟹將們揮舞著大螯,將漂在水中的斷木樑柱舉起來,紮成木船。
蝦兵們水性最好,鑽進水裡,將那些被洪水衝散的落水者一個接一個地托出水面。
兩條泥鰍精鑽進淤泥里,用身子頂住那半截搖搖欲墜的土牆,不讓它在人救完之前塌了。
金蟾自己也沒閒著。
他跳到缺口處,肚子一鼓。
張口吐出一串金色的泡泡。
泡泡見風就長,眨眼間化作一面數丈高的金色水牆,堵住了決口。
江水撞在水牆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進而不得不改道,這是金蟾的看家本事,金蟾吐珠。
雖然比不得一元重水這樣的水法至尊,但堵個決口綽綽有餘,他在清河上疏浚,使用這術法,極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