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弟子齊齊紅了臉,手忙腳亂地行禮。
陸離沒接這個話茬,對柳晴川道:
「你們自去吧。」
柳晴川率師妹們朝陸離深深一揖,然後跟著領路的青丘小妖朝另一條路去了。
天狐洞在青丘山脈最深處。
洞口並不如何宏偉,只是山壁上一條天然裂隙,裂隙兩側爬滿了老藤,藤上開著不知名的白花。
洞內卻別有洞天,石壁上嵌滿了天然晶石,照得整座洞府明亮如晝。
石鐘乳從穹頂垂落,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兩側站著迎客的狐族修士。
男女皆容貌出眾,氣質出塵。
正殿中央站著兩人。
左邊是老熟人李長生,蓬萊島主,青碧道袍,面容溫潤如玉。
而他身側的女子,才是全場目光盡數匯聚之處。
一身月白廣袖流雲長袍曳地,料子瑩潤似月華凝霜,周身縈繞著淡淡清輝。
女子容顏絕麗絕塵,看著不過三十芳華,眉如遠山含黛,目若寒星藏霧,身姿端凝雍容,自帶一方妖域之主的無上威儀。
陸離眉眼微微一挑。
這位毫無疑問便是青丘國主,白素。
號為,九幻玄天妖君。
李長生拱手道:
「道友,我們又見面了。」
白素同樣朝陸離微微欠身,展顏一笑,有一種動人心魄,天地失色的美。
「青丘白素,見過青鱗萬法妖君。」
陸離微微頷首:
「叫我陸離便好。」
「陸離……」
李長生和白素不約而同輕聲念叨,青鱗萬法妖君的字號,第一次展露在世人面前。
「陸道友,請入內詳敘。」
白素伸手作引。
白芷和李玄真停在原地沒動,三位大佬要說悄悄話,他們自然沒必要參與。
李妙童抱著鵝縮在陸離身後,一雙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天狐洞。
陸離輕敲她的腦殼:
「自己玩兒去。」
然後,邁步朝著洞內走去。
一臉懵逼,捂著腦殼的李妙童,遂被掩嘴輕笑的白芷拉起手,去逛青丘的山山水水。
山洞內室。
中央擺著一方石桌,桌上已布好了酒菜。
陸離在李長生對面坐下。
白素執壺為兩人斟酒。
三人坐定,陸離端起酒盞,既沒有寒暄也沒有繞彎子。
「其實我很奇怪,為什麼青丘國主如此匆忙推動人妖立盟,現在我知道了,原是國主壽元將近。」
陸離早已看出,白素那風華絕代的眉眼深處,凝著一縷極淺極淡的倦色。
那是歲月侵蝕、壽元將盡的衰敗氣澤。
此言一出,洞中驟然安靜。
聽聞陸離之言,白素輕輕一笑,那笑容平靜而坦然,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
「青鱗萬法妖君,果真名不虛傳。」
此方天地,天道有缺。
不僅修至大乘便走到了頂點,就連這些仙君妖君的壽元,也被套上了枷鎖。
白素如此,李長生如此,溫景行是如此。
不過陸離不在此列。
他渡劫證道在他界,然後被弄到了這裡。
他有長生不朽之軀,不受此間壽元的桎梏。
而眼前的這位九幻玄天妖君,壽命上萬載有餘,真要算起來,比陸離年歲還要略大。
只是她卻已是走到了歲月的盡頭。
李長生放下酒盞,悠悠嘆息。
「李某與白道友也有千年交情,我蓬萊島擅乙木長生之術,長春延年確有奇效。」
「但任憑李某如何施術,終究難敵大道天數,如今白道友壽元,或只剩三年不到。」
三年。
對於凡人而言,三年乃是一千個日夜。
但對於一尊活了上萬年的大乘妖君而言,三年便是彈指一揮間。
陸離語氣淡然:
「我手中倒是有一門七星續命之法。」
「若是功成,倒是能續一紀壽元,只不過這法子乃是逆天而為,會召來因果殺劫。」
「我上次替監天司一個化神小崽續命,便已弄得地塌天崩,若是給大乘妖君續命,不知會招來怎樣的殺劫。」
陸離嘴角微揚,生出一絲興趣。
「說不準會有十七八個大乘齊至阻止呢。」
十七八個大乘……
白素聞言苦笑:
「陸道友說笑了,若僅僅為延十二年壽元,真惹來十數大乘駕臨青丘。」
「那白素真成青丘的罪人了。」
白素旋即話鋒一轉:
「近來魔道猖獗,古神殿在多地作亂,陰神教與監天司糾纏不休,血海宮活動頻繁,蠢蠢欲動。」
「妖族一方,南海、西南、極北,以及中原妖族,亦是異動頻頻,與人族多有摩擦。」
「若天下將亂,青丘夾在人妖之間,必然是首當其衝,青丘需要盟友,不是基於利益的臨時盟約,而是基於共同理念的堅實聯盟。」
「將認同人妖共處的力量聯合一處,才能在這場亂世中爭得一席之地,我想在我活著的時候,為青丘尋一條真正的路。」
白素言辭誠懇。
陸離舉著酒盞,輕輕旋轉,笑而不語。
李長生接續開口:
「蓬萊與青丘毗鄰,相交千年,我信任白道友,也信任青丘,吾可代表蓬萊、瀛洲、方丈三島修士,與青丘立約為盟。」
「而此次受邀參加燈會,亦皆是清修妖屬,中立之派,對人妖共處之道抱有期許。」
「陸道友如今橫空出世,又開創出清河這一片樂土,當與我等是同道中人,不知對此次立約會盟,意下如何呢?」
李長生和白素皆將目光投向陸離。
陸離將酒盞放下,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起了來路上,破廟外遭遇狼妖的事。
「兩位欲立人妖之盟,這在很多妖族來看,青丘所為無異是一種背叛,而之於道盟劍閣之類的頑固分子,蓬萊恐怕也要承受不少壓力吧。」
李長生聞言,頷首道:
「確實如此,只不過蓬萊為道盟五大執律之一,劍閣如今又因陸道友的關係卸任當值,封山不出,道盟現由萬法仙門執掌,溫道友與我關係不差,不會過分為難。」
白素則是輕輕一嘆:
「青丘的境況相比蓬萊,確實艱難許多,與諸般妖國相比,青丘的勢力本就偏弱。」
「尤其是南海、西南、西域極北之地都有多位妖君坐鎮,而青丘的大乘,獨我一人。」
「若非我還身在,他們恐怕早就想對青丘動手了,此次青丘燈會,豎了旗,立了靶,那些血煞妖類蠢蠢欲動,亦可想而知。」
李長生亦是補充道:
「這幾日,蓬萊和青丘的子弟皆在青丘境外加強了巡邏,已擊退了好幾撥意圖攪亂的妖族。」
「聽陸道友所說,竟還有漏網之魚,跑到更外圍去劫殺與會同道。」
就在這時,青丘結界之外。
一道儒雅隨和的聲音越過高天流雲,穿過漫山桃林,溫和而清晰地傳遍了整座青丘——
「西南萬妖國、南海歸墟、西荒巴原攜妖眾,不請自來,赴中秋之會,青丘國主不會怪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