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國主白素,緩緩起身。
縴手輕揮,柔和狐力順勢鋪開,替四名重傷長老穩定傷勢,並安撫他們退下調息靜養。
若是他們再動用真元,宣洩血氣,恐會徹底引動天雷,釀成大禍。
袁烈仰頭望向遠處起身的白素,將混鐵棍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九幻玄天妖君,久違了。」
白素旋即輕抬蓮步,踏虛而行。
月白衣袂翩躚如月,每一步落下,她周身的氣息便如蓄勢的潮水般節節攀升,從溫潤平和漸轉磅礴浩瀚。
待到足踏場中半空時,身後已然顯化出一尊百丈高的九尾天狐法相。
法相通體瑩白如凝脂,九條狐尾舒展鋪張,宛若九道傾瀉的星河橫亘天際。
天狐微微昂首,鳳眸狹長。
眸底流轉著清冷醇厚的太陰月華,自帶一股俯瞰眾生的雍容與威嚴。
袁烈見此,眼中戰意瞬間暴漲,如野火燎原般燒得熾熱,身後百丈巨猿法相亦是狂性大發,仰天猛捶胸膛。
沉悶的轟鳴震得虛空微微震顫,無聲的咆哮化作實質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狂涌席捲。
兩尊法相互相對峙,一白一赤,一柔一剛,似將望月谷硬生生割裂成兩半。
一側月華如練,清寒如水,一側赤焰沖天,燥熱逼人,兩股截然不同的磅礴氣勢碰撞交織,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下一瞬,兩人身形同時在原地隱去,只留兩道殘影轉瞬即逝。
再現身時,已在千丈高空之上,雲層之巔。
袁烈一聲沉喝。
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滋滋的焦鳴,連虛空都泛起了淡淡的漣漪。
白素卻不硬接,身形如煙霧般原地消散,化作萬千道栩栩如生的狐影,從四面八方蜂擁撲向袁烈。
每一道狐影的氣息與她本體分毫不差,連眸底的月華都清晰可見,真假難辨。
袁烈見狀,反手一棍橫掃,勁風呼嘯,數十道狐影瞬間被砸得潰散成細碎靈光。
可定睛一看,竟全是幻影。
就在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真正的白素已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
素手輕抬,九道凝實如晶的月華鎖鏈從虛空中驟然探出,如靈蛇般纏向袁烈的四肢與軀幹,封死他所有閃避之路。
袁烈怒吼一聲,周身赤焰金火驟然暴漲,如火山噴發般席捲全身。
那金火炙熱霸道,所過之處,連月華都被灼燒得微微蜷縮,轉瞬便將九道月華鎖鏈盡數燒斷,化作漫天銀星消散。
他猛地轉身,混鐵棍攜著千鈞蠻力橫掃而出,勁風如刀,可白素身形再度化作萬千狐影,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夜色中,不給其半點觸碰之機。
兩人在夜空中你來我往,接連碰撞,袁烈的每一次攻擊都勢大力沉,棍風呼嘯間,足以劈山裂石、碎雲裂空。
白素的每一次閃避都妙到毫巔,身形靈動如鬼魅,總能在他力道將竭的瞬間,悄然發動反擊。
清冷月華與熾熱赤焰在夜空中反覆交織碰撞,每一次相撞都炸開一圈刺目的光環。
強光映亮了整片望月谷,餘波更是將夜空的雲層撕得粉碎,露出雲層之上那片深邃浩瀚、繁星點點的蒼穹。
環形山谷中,所有觀戰者皆仰頭佇立,目光死死鎖在高空的戰局之上,連呼吸都忘了,唯有心跳聲與高空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而陸離在眾人的震撼之中,卻是看出了端倪。
白素的九幻天狐法名動天下,每一道幻影都足以以假亂真,每一次術法切換都流暢如水,毫無破綻。
可陸離卻能清晰感知到,白素的法力正在悄然衰退。
那並非是戰鬥損耗所致的臨時虛弱,而是源自根源的枯竭,仿佛一口即將乾涸的古井,每一次汲水,都在耗盡最後的底蘊。
每一次施法,每一次瞬移,她周身的月華都會黯淡一分,氣息也會微不可察地虛浮一瞬。
反觀袁烈,他的赤焰金火身方才初展鋒芒,正是氣血鼎盛、蠻力滔天之時。
一力降十會,死死壓制著白素,逼得她不得不以更多的幻術與術法周旋閃避。
此消彼長之下,白素的落敗,不過是時間問題。
高空之上,袁烈又是一棍橫掃,棍風裹挾著赤焰金火,勢不可擋。
白素不敢有半分大意,素手急揮,九道月華層層疊疊,凝成九層厚重光盾,擋在身前。
只聽一連串震天巨響,前八層光盾竟被一棍盡數砸碎,靈光潰散,第九層光盾勉強擋住了余勢,卻也在蠻橫的力道衝擊下劇烈震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最終轟然碎裂。
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穿透光盾,狠狠震在白素身上,將她震得倒飛數十丈,衣袂翻飛,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等狼狽之態,在一位執掌青丘數千年的大乘妖君身上,是絕無僅有的。
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顫抖,並非源於恐懼,而是元神已然透支到了極限,連維繫法相的力量都快要耗盡。
未等她穩住身形,熾熱的赤焰已然再度撲面而來,帶著焚毀一切的威勢。
白素拼盡殘餘法力,抬手凝出一道巨大的月華光柱,自上而下,與赤焰轟然相撞。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光柱寸寸崩裂,赤焰也隨之消散,漫天靈光與火星如雨般墜落。
兩人同時向後急退。
袁烈胸口劇烈起伏,氣息也有些虛浮,肩頭那片赤紅色的長毛,被月華削去了好幾撮,顯得有些狼狽。
可他眼中的戰意依舊燃燒得熾熱,嘴角卻緩緩咧開一抹桀驁又帶著幾分惋惜的笑。
「九幻玄天,果然名不虛傳。」
他握緊手中的混鐵棍,棍身上的赤焰依舊熊熊燃燒,未曾熄滅。
「可惜啊,青丘國主壽元將竭。」
「今日之戰,終究難以盡興。」
此言一出,望月谷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風都仿佛停滯了。
然後,騷動如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青丘狐族與前來觀戰的清修妖屬們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有人茫然不解,有人驚駭欲絕,有人喃喃自語著「不可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從未想過,這位守護了青丘數千年的九尾天狐,會有壽元將盡、走向落幕的一天。
李長生站在原地,輕輕嘆息。
白芷嘴唇輕抿,神色哀戚。
只有鹿師嘴角的笑意依舊溫和。
他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