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魔君的魔氣如怒潮般從掌心狂涌而出,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魔氣朝蕭承安當頭轟去。
只需一瞬,這個元嬰期的年輕人便會從肉身到神魂被碾成血泥。
然而就是這千鈞一髮的剎那,一道人影倏然出現在蕭承安身前。
傷勢未癒合的逆亂魔君甚至沒能看清那道身影是如何出現的,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大乘魔君的神識都只捕捉到了一縷殘影。
而後那道殘影已逼至他眼前,一隻蒼白如雪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砰!
逆亂魔君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彈,轟然倒飛出去,砸穿了湖心島邊緣一片礁石,在湖面上犁出一道數十丈長的白浪。
逆亂魔君狼狽地從水中翻身而起,不可置信地望著法台的方向。
法台之上,一名身穿黑袍赤紋的女子正緩緩收回那隻砸飛他的拳頭。
她的面色蒼白至極,不見半分生人血色,五官卻極好,眉目如畫,卻偏偏臉含煞氣,周身縈繞著一股死寂敗亡的恐怖氣息。
「你是什麼人?」
逆亂魔君死死盯著那個女子,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面孔掃到她周身繚繞的赤紅屍火,瞳孔驟縮,「不對,你不是人!」
他修道數千年,見識過無數妖魔鬼怪,一眼便認出了那不是尋常凡火,而是殭屍修至極致才能凝出的魃火。
所過之處赤地千里,江河乾涸。
「殭屍一道,比肩大乘,你難不成是旱魃?!」
湖心島祭壇之上,罡風獵獵。
挺拔孤冷的黑袍身影負手而立,衣袂上赤紅紋路如同蟄伏的血色蛟龍。
她抬眸,聲線清冷淡漠,不起半分波瀾:
「本尊乃玄幽觀屍祖,道號紅蓮。」
逆亂魔君渾身魔軀猛地一僵,眼底翻湧起無窮驚愕:
「玄幽觀?那是什麼地方?!」
畢竟在頂尖魔道大宗無天魔教眼中,玄幽觀雖然傳承數千年,卻從未誕生過一尊大乘修士,始終游離在各大頂尖勢力的視野之外,亦根本入不了無天魔教的法眼。
可逆亂魔君萬萬不曾料到,就是這樣一座無人矚目的小宗門。
數千年來代代修士苦心孤詣、隱忍鑽研,耗盡宗門底蘊,最終以覆派滅門為代價,硬生生堆砌、磨礪出了一尊亘古未有的大乘道果!
而且在不久之前,鼎山下的紅蓮徹底突破桎梏,萬千屍煞盡數收斂。
九九天雷劫的極致淬鍊之力,外加赤陽煞珠沉澱萬載的雄渾底蘊,被她盡皆吸納煉化,神魂恢復清明通透,徹底找回了被屍煞蒙蔽的神智。
也正因她功成道就、神智歸位,才被陸離從鼎山下放出,重臨世間。
此外,昔日紅蓮自請入館,被煉為屍之後,看似終日沉眠,渾噩無知。
實際上卻並未徹底隔絕對外界的感知。
玄幽觀數千年傳承的篳路藍縷、歷代弟子的虔誠苦修、宗門上下的孤苦堅守。
點點滴滴、歲歲年年,盡數映照在她的靈台深處,刻骨銘心,從未磨滅。
而後,幽墳魔君驟然闖入山門,強行將赤陽煞珠打入她的身軀,引爆了她體內積壓數千年的凶戾屍煞。
滔天屍氣席捲整座玄幽觀,頃刻間葬送了她的宗門,滿門弟子盡數隕落,徹底斷絕道統。
也正是這場覆宗浩劫,引來了陸離出手,將失控的她強勢鎮壓。
方得以苟存至此、靜待蛻變。
如今,前塵過往,因果糾葛,盡數清晰地烙印在紅蓮神魂之中。
幽墳魔君作為覆滅玄幽觀的始作俑者、此間仇怨,更是刻骨銘心。
不過紅蓮也嘆世事無常、一飲一啄皆有天定。
若非幽墳魔君強行將赤陽煞珠打入她體內,她根本沒有足夠底蘊扛住九九重劫的天雷轟殺。
更無機會褪去凡屍、蛻變為亘古罕見的旱魃至尊。
紅蓮感念陸離昔日仗義出手、留她一線生機,更助她安穩渡劫、成就大道。
故而甘願留在臨江之地,報答陸離恩情。
此外,紅蓮也清楚,陸離與幽墳之間有不死不休的仇怨。
只要自己跟在陸離左右,便不愁沒有手刃仇敵、為玄幽觀滿門報仇雪恨的一日。
此刻,漓湖之上的逆亂魔君面容扭曲,心底驚濤駭浪,無以復加。
他做夢都想不到,陸離竟還藏有如此底牌!
一尊隱秘蟄伏的大乘強者,更是殭屍一道中萬年難遇、近乎傳說的屍祖旱魃!
天下修士皆知,殭屍一道的修行之路,本就是萬道之中最為兇險、最為艱難的絕境之路。
尋常屍修修成屍王后,便需尋覓極陰煞地閉關蘊養屍煞。
可屍煞日積月累、愈發熾烈,會不斷侵蝕修士神智,最終讓人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凶煞傀儡。
同時還會引動天地最嚴苛的九九重劫。
尋常渡劫修士,尚且能平靜理智拆分雷劫、循序漸進,分批抵禦天道天罰。
可屍王神智被屍煞蒙蔽,無法自主壓制劫數,一旦天劫降臨,九九八十一道滅世神雷便會毫無間隙、連綿不絕地轟然墜落,生生轟殺一切存在。
亘古以來,從未有任何一尊屍修,能扛住八十一道神雷的不間斷轟擊。
即便陸離自己,昔日渡劫之時,也是將九九雷劫拆分為九波,逐次渡過,方才順利證道。
可眼前的紅蓮,偏偏打破了這個萬古常理!
她硬生生扛住了九九重劫的狂轟濫炸,更於天雷之中涅槃重生,修成旱魃真身。
這意味著她的肉身強度、神魂堅韌,已然抵達了一個尋常大乘也無法想像的恐怖境界!
無盡駭然席捲心神,逆亂魔君心頭戒備,試圖以口舌周旋,謀求生機:
「閣我倆無仇無怨,下何必執意與我無天魔教為敵,自樹強敵?」
「此子築台設壇,試圖以禁術咒殺於我,此乃你我私人恩怨!」
紅蓮懸浮虛空,眸光冷冽,雙手環於胸前,周身赤紅煞火靜靜燃燒。
神情漠然俯瞰著略顯倉皇的逆亂魔君,語氣冷然:
「只因你該死。」
逆亂魔君面色鐵青如覆寒霜,帶著最後一絲僥倖厲聲追問:
「當真沒得商量?」
紅蓮衣袂微動:
「有我在,祭台無損。」
話音落,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逆亂魔君目眥欲裂,心中殺意與懼意交織。
但他此刻本就身負傷勢、道體有損,狀態跌至低谷,絕無可能正面抗衡一尊熬過九九雷劫的旱魃大乘。
但他並未徹底放棄,心中瞬間生出算計。
他本無需與紅蓮正面死拼、硬碰硬。
他只需衝破阻攔,斬殺祭壇上的蕭承安,或是直接摧毀這座核心祭台,便能徹底破局!
一念既定,逆亂魔君不再遲疑,雙手法訣驟然變幻。
轟隆隆——!
血紅與幽藍的陰陽魔氣自他體內狂暴噴涌,如同決堤的滄海洪潮,帶著腐蝕萬物、湮滅生機的恐怖威勢,狠狠朝著湖心島祭壇碾壓而去,天地間瞬間被沉沉魔霧籠罩。
面對滔天魔勢,紅蓮神色未變。
周身熊熊魃火驟然暴漲,赤紅烈焰焚盡周遭陰冷魔氣。
她身形一晃,瞬間破開虛空,快得只剩下一道赤紅殘影,簡簡單單一拳轟然砸出!
轟隆!
霸道無匹的肉身力量席捲四方,無可匹敵的拳勁徑直湮滅前路所有魔氣,洶湧滔天的魔潮在這一拳之下,瞬間被清空一道巨大的圓形真空地帶!
下一瞬,兩道纏繞著極致魔光的陰陽逆刃破空而出。
一血紅一幽藍,刃身流轉著如火焰般的寒芒,刁鑽無比地繞開紅蓮正面防線,掠向祭台,企圖打斷儀式、斬殺蕭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