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楓眯起眼睛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小光明啊，原來你也還沒死。」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遇到了一個多年不見的晚輩，事實上也確是如此。
作為沉睡數千年的蕭家老祖，在世的人族大乘幾乎都是他的後輩。
包括眼前這位北齊鎮魔司大神官衛光明，也包括那位高坐在神京龍椅上的北齊皇帝高盛。
「你這弄的是什麼名堂？」
蕭青楓饒有興致地環顧著這片星河牢籠，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衛光明不急不緩地開口。
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矜：
「十萬八千顆極品靈石，一百零八位合體神官，十位渡劫神官，以及由我，北齊鎮魔司大神官親自主持，所設下的截命大陣。」
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分量。
「截命，謂之截取大乘之命數。」
「此陣乃是我參天悟道、鑽研千年之成果。蕭毅山死於截命，蕭玄燁死於截命。」
「蕭家三位大乘，已有兩位飲恨。」
「蕭青楓，你今日身死此陣，與他們在黃泉路上做個伴，也算有始有終。」
蕭青楓哦了一聲，語氣依舊輕描淡寫：
「那就試試看，什麼成色？」
衛光明不再廢話，法訣掐動。
剎那間，周遭那片璀璨星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攪動，無數星辰化作流光飛速旋轉，凝聚成一道橫貫虛空的星河風暴。
一股無形的漣漪從風暴中心擴散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那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本質的力量。
衰朽腐敗的力量，就好像時間在這一瞬間被加速了千萬倍。
「大乘縱使萬劫不死，也擋不住時間磋磨。」
衛光明的聲音在星河風暴中迴蕩，平淡而篤定，像是在宣讀一份寫定的生死命書。
蕭青楓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衰朽之力，恍然道：「原來如此。」
他周身青玉華光驟然升起。
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意沖天而起，將他自己與身旁的蕭承安全都籠罩在內。
若非如此，以蕭承安不過元嬰期的修為，一旦被截命陣力命中，恐怕頃刻就會從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皇子化為耄耋老者，再化為一捧黃土，連掙扎都來不及。
嗡！
截命陣力與青玉劍意轟然對撞。
劍意在那股衰朽之力的磋磨下，以千萬倍的速度衰竭瓦解。
原本足以斬裂虛空的凌厲劍氣在時間的沖刷下迅速黯淡、潰散、消散如煙。
然而蕭青楓的劍意卻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
每一道劍氣消散的瞬間便有新的劍氣源源不斷地填補而上。
硬生生在星河風暴中撐開了一片清淨之地。
衛光明並不意外。
蕭青楓畢竟是大乘仙君，更是萬年之前當世獨領風騷的劍道天才。
若這麼容易就死了，反倒奇怪。
況且此次截命陣力是從外部發動，而非通過龍氣沾染入侵，更容易被人防備。
但儘管如此，蕭青楓也不過是在做無謂的掙扎，在截命大陣之中，他的劍意消耗被加速了千萬倍。
每一縷劍氣的凝聚都需要耗費平日裡千萬倍的精力與真元。
他能撐得了幾時？
「蕭青楓，何必苦苦掙扎。」
衛光明的聲音從星河深處傳來，平淡而悲憫，像是在勸一位老友放下執念。
「縱使大乘，在時間面前，終究不過一抔黃土。」
「那我總要試著拉個墊背的。」
蕭青楓笑道，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中倒映著流轉的星芒，「不然一個人上路，豈不太孤單。」
話音未落，他並指一划。
一道青玉劍光自指尖激射而出，穿透層層星河風暴，直取衛光明面門。
衛光明指訣一掐。
無處不在的衰朽之力再度暴漲千百倍。
那道凌厲無匹的劍光在飛掠的途中便開始急速衰敗，仿佛千萬年的歲月被壓縮在了短短數丈的飛行距離之中。
劍光由盛轉衰，由衰轉黯。
還未飛至衛光明身前便已化作一縷微弱的青煙，消散在浩瀚星河之間。
蕭青楓自然也知道單純的劍氣劍光奈何不了衛光明。
應該說，所有遠程的神通術法在接近衛光明的瞬間就會被那股無處不在的衰朽之力腐化殆盡。
唯有拉近距離，靠著劍意撐開陣力，近身搏殺，才有可能打出真正的傷害。
他劍指盪出劍光之後毫不停歇，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青虹，撞入星河風暴深處。
蕭青楓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元劍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潰散。
但這些衰竭的劍意頃刻便被他體內噴涌的青玉劍意所替代，新生的肌膚重新覆蓋舊痕，如此反覆，周而復始。
蕭青楓手中驟然出現一柄青玉長劍，劍身清澈如冰，倒映著流轉的星河。
他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欺近衛光明，一劍刺出。
衛光明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周身盪起神力，身形化作重重虛影，朝另一處虛空瞬移躲避。
蕭青楓緊追不捨，兩人在浩瀚星河之中化作兩道流光，一道深紫一道青碧，在星辰之間瘋狂追逐。
衛光明一邊要維持截命大陣的運轉，一邊要以各種神通應對蕭青楓的攻勢，心神被生生分割成了兩半。
而蕭青楓只用一劍，一劍破萬法。
無論是浩瀚匯聚的星旋風暴、亦或是虛空亂流、還是衛光明倉促間祭出的護體法寶，在蕭青楓的青玉長劍面前皆如紙糊。
那一劍並不如何華麗，卻精準到了極致，每一劍都刺在術法神通最薄弱的節點。
每一劍都逼得衛光明不得不放棄攻勢回防護體。
那一身華貴的深紫神袍在劍鋒步步緊逼下裂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絲絲鮮血如雨飄飛。
衛光明冷哼一聲，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蕭青楓，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蕭青楓笑道，手中的劍沒有絲毫停歇：
「撐到將你千刀萬剮。」
衛光明怒極，雙手法訣連連催動，截命大陣的衰朽之力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蕭青楓的劍意壓製得寸寸收縮。
同時他厲聲喝道：
「無法，還不動手！」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虛空深處倏然響起，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想到，堂堂鎮魔司大神官，萬古截命魔君，竟也有如此狼狽之時。」
「你不是要斬草除根嗎？這蕭家的禍患，我便幫你抹除吧。」
話語之間，一道混沌魔氣自星河裂縫中無聲湧出，朝蕭承安的方向悄然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