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函谷關,秦軍大營主帳。
帳內燈火通明。
一個老者跪坐在主位上,一身威儀,不怒自威。
「哼!」
呂不韋眼神冰冷地看著站在主帳中央的掩日。
「讓你廢掉驚鯢送給齊相後勝,不讓齊國加入合縱,結果呢?」
「非但驚鯢叛逃,更是因為後勝的死,導致齊國加入合縱!」
「嬴嫪,你該當何罪?!」
呂不韋呼吸有一點急促,直接叫出了掩日的真名。
他如何不惱?如何不怒?
齊國加入合縱,意義非凡。
並非是讓合縱聯軍多了幾萬兵力,而是齊國的加入,讓燕、趙、韓、魏、楚五國沒有過多的後顧之憂。
這一點,在他看來極為重要。
預示著,列國合縱將不會輕易瓦解,秦國必將付出更多的代價。
青銅面具之下,掩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才是損失最為慘重的那個人吧?
他的心腹八玲瓏全軍覆沒。
若非他把玄翦從魏家莊帶回來,現在羅網的頂尖殺手不是死了,就是叛逃了。
以至於他幾乎快要無人可用了!
「呂相,這次任務失敗,我甘願受罰。」
掩日單膝跪下,主動請罪,讓呂不韋有一絲意外。
「……你先起來吧。」
「多謝呂相。」
掩日起身,但青銅面具後的臉,陰晴不定,顯然心中不滿。
但礙於秦法,不敢發作。
呂不韋閉目沉思,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案。
這次六國合縱,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他雖有信心度過難關,但怕是要承受不少損失。
到時候很容易引起楚系和韓系聯手對他發難。
「掩日,你不是一直想封侯嗎?老夫這次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呂不韋睜開雙眼,語氣平淡。
掩日豁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呂不韋。
他作為秦王室旁支的宗室子弟,曾入軍成為將軍,積攢過不少軍功。
但距離封侯封君,還差得遠。
「請呂相指教。」
呂不韋起身,踱步於帳內。
「太后近些時日身體欠佳,老夫對此甚為憂慮,想請你化名嫪毐,去甘泉宮伺候太后,你覺得如何?」
掩日驚疑不定地看向呂不韋,「我?伺候太后?」
「不錯,等到合縱結束之後,除掉叛徒驚鯢,老夫就幫你進宮。」
掩日咬了咬牙:「真能幫我封侯?」
呂不韋看著面戴青銅面具的掩日,目光深邃,語氣淡淡道:「你為秦國立過軍功,軍功還不小。所欠缺的不過是一個時機,以及一件大功而已。」
「什麼時機?」
呂不韋沒有隱瞞。
「夏姬太后久病纏身,兼之年紀老邁,恐怕時日無多,挺不過這個冬天了。」
掩日目光閃爍道:「你打算對長安君成蟜下手?」
呂不韋面色一冷:「老夫說的已經夠多了,你若是答應,老夫助你為侯,位極人臣。你若是不答應……」
掩日皺眉,沉默了片刻,道:「好,我答應!」
「等到除掉叛徒驚鯢之後,我就化名嫪毐,去往甘泉宮。」
呂不韋揮了揮手,「下去吧。」
掩日離開之後,鄭老伯低聲道:「呂相,為何讓他進宮伺候太后?」
呂不韋道:「我已年過半百,精力不濟。」
「這次合縱之戰,老夫身為主帥,成功還好,一旦失敗,哪怕只是損失較多,定然會被攻訐。到時候,若是有人以太后為由發難,老夫雖然不懼,卻也麻煩。」
「這次趁掩日有把柄在我手上,安排他化名嫪毐進宮,把老夫與太后之間的關係切斷,最好不過。」
鄭老伯欽佩道:「大人高明!」
……
小鎮黑店。
曹源盤膝坐於地上。
驚鯢、離舞、雪女和小孟姜盤膝坐在曹源身後。
除了小孟姜之外,其餘三女,皆是一臉奇異的看著背對著她們的曹源。
她們知道曹源的開鎖能力很強,特別是離舞,更是深有感觸。
因為她都不知道被曹源開過多少次房門了。
但這並不代表,她們會相信曹源能打開藏有蒼龍之秘的青銅寶盒。
要知道,這可是至少流傳上千年的寶盒,期間不知道多少君主想要打開一窺傳說中的蒼龍之秘。
甚至包括周朝開國的第一代君主周天子,以及輔佐武王伐紂滅商的姜太公呂尚。
如此種種,無一例外,全都失敗。
只是單純地把青銅寶盒看成七國王室傳承的象徵之物。
曹源輕輕拍了一下寶盒,感受到神魂之內金手指的虛影在微微閃爍,淡淡一笑。
只要吸收了這個寶盒內的靈炁,他至少能突破半步宗師。
唯一有些可惜的則是,結界只能保持兩個時辰左右,時間一到,哪怕靈炁沒有吸收完,結界就會自行消失,靈炁消散於天地之間。
如果想要最大化利用青銅寶盒內的靈炁,無疑需要多找幾個人一起吸收。
以他的估計,結界裡的靈炁足以支持上百個一流高手吸收兩個時辰,而且還有富餘。
「咔噠,咔,咔,噠噠噠……」
在驚鯢雪女和離舞的震驚目光中,曹源像是打開一個普通盒子一樣,輕而易舉打開了在這個世界上流傳至少千年的寶盒。
「這……」
離舞輕掩紅唇,美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曹源。
「你是神仙嗎?」
離舞喃喃自語。
驚鯢美目生輝,心中震撼,心中多日的憂慮一掃而空,讓她更加堅信曹源,不再擔心羅網。
而雪女,則是目光複雜的看著曹源。
雅妃姐曾告訴過她一個秘聞,傳說中,誰若能打開藏有蒼龍七宿的青銅寶盒,誰就能成為新的天子,成為新的黃帝。
難道曹源未來會成為天子嗎?
雪女一時有些茫然了。
曹源既不是王族,也不是諸侯,如何成為天子?
但如果曹源真的成為天子的話,那她……
「不要分神,全心修煉!」
曹源低喝一聲之後,青銅寶盒之內,豁然綻放出一道無形無相的結界,覆蓋整間客房。
下一瞬間,結界之內充斥著無比濃郁的靈炁。
「這是……」
驚鯢先發現異常。
當修煉者突破半步宗師之後,神魂就會得到蛻變,能夠清晰捕捉到天地之間游離的靈炁,進而洗鍊自身,提升境界,快速增加內力。
但天地間的靈炁太過稀薄。
這也是為何如今七國宗師寥寥無幾的緣故,哪怕境界到了,往往也很難突破的原因所在。
可以說,在這個時代能修煉到一流之境的高手,只要有足夠的靈炁滋養,都能突破宗師境!
在曹源和眾女猛吸靈炁修煉之時,九天之上的星空,再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蒼龍七宿中,原本亘古不變的「尾宿」,星光忽地大亮,隨後漸漸暗淡,其內蘊含的大量靈炁,開始緩緩擴散到整個虛空。
楚國,神女峰。
跪坐在占星台上的月神,眼眸微凝,目光深邃的仰望著無垠的星空。
「龍尾者,尾星也。日月之會曰辰,日在尾,故尾星伏不見。」
月神喃喃道:「丙之晨,龍尾伏辰……蒼龍七宿之尾宿大亮,星象又變了……」
而就在此時,月神身上的氣勢陡然增強,邁入半步宗師巔峰之境。
但這並未讓她感到欣喜,因為她很清楚,師姐會在這次天地之變中,變得更強。
……
天色將明未明。
儒家小聖賢莊後山山頂,樹下的荀子悠悠地從冥想中睜開眼。
韓非跪坐在荀子面前,身前放著劍匣,匣里是他當年在韓王宮帶到小聖賢莊的一柄破碎的劍,乃當年申不害的佩劍——逆鱗劍。
此劍於深夜忽然變得異常,讓他起了離齊歸韓的心。
「老師,弟子有一個問題想向老師請教。」
「你說。」
「天地間是否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掌握著人的命運?」
荀子遙望了一眼東方天際,蒼龍七宿之方位,他能隱約察覺到,天地似乎又變了。
他面對韓非的問題,沉吟了片刻。
「有。」
「那麼是什麼樣的力量?」
「孔孟曰仁,曹源曰理,無論是仁,還是理,都要你自己來尋求答案,這個答案沒有定數,這個力量並非唯一。」
「看來弟子需要回國了。」
「所以你是來告別的嗎?
「是的,也許我該出發了。」
「好。」
「老師的授業解惑之恩,弟子終身銘記。」
「那麼,出發吧,韓非。」
荀子略帶一點傷感,韓非終究還是選擇了母國。
是為仁,是為義,還是為理,亦或是為法呢……
他已經看不透這個弟子了。
……
兩個時辰眨眼而過。
結界消失,曹源睜開眼睛,一股沛然之勢散發開來。
短短兩個時辰,他便跨過了一流巔峰、半步宗師,達到了半步宗師巔峰。
比他預想的要好很多,他本以為能突破半步宗師就不錯。
想來是因為他不久前吸收了八玲瓏之力,令得他的神魂之力暴增不少。
若非他現在境界有一點欠缺,還未完全領悟聖王心法第二重——格物致知。
否則只要再給他盞茶的修煉時間,說不定能夠直接邁入宗師之境。
曹源環視了依舊在冥想修煉的眾女,感知著結界內大量的靈炁消散在天地之中,深感可惜。
可惜他沒有吸納靈炁的寶物,甚至連封印靈炁的青銅寶盒都不能再次封印靈炁。
「嗆——」
驚鯢睜眼,虛空生電,目光逼人,但聲音卻如同利劍出鞘。
曹源只是看了一眼驚鯢,就如芒在背,仿佛背脊在被劍尖頂著。
「你……突破了?」
驚鯢微微頷首,麗眸中儘是驚喜,清冷的俏臉上喜色滿面,心情激盪。
她沒想到只是短短兩個時辰,就讓她從半步宗師,提升到半步宗師巔峰,又順利的邁入宗師之境。
這在七國百家之中,都可以說是聞所未聞的事情,除了傳言中那些天生天人之境的妖孽。
而就在驚鯢突破的下一刻,離舞、雪女和小孟姜紛紛突破。
除了小孟姜之外,都邁入到一流巔峰之境。
而小孟姜因為修煉時日太短,境界不深,以及身體未徹底長成,在驚鯢的建議和曹源的囑咐之下,只是打通全身奇經八脈十二正經,突破一流之境,沒有繼續突破,而是轉向鞏固根基,慢慢進步。
雪女慢慢起身,看向曹源的湛藍色眼眸,含情脈脈,心情激動的走到曹源面前。
「我,我突破了,就比雅妃姐差了一層,這簡直不可思議。」
曹源驚訝道:「雅妃殿下是半步宗師?」
「嗯,雅妃姐的天賦很強,是我見過最好的。」
雪女一臉欽佩之色,她能師從雅妃學習,真是莫大的幸運。
曹源瞭然地點了點頭。
七國王室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沒人修煉。
這又不是武俠小說,皇帝被武林高手隨便偷家進後宮玩耍,還不以為意。
離舞看了一眼氣質愈加出塵的雪女,以及在關心雪女的曹源,嘴角微微下撇了一下,心裡腹誹了好幾句。
男人就是這樣子,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隨後,她把目光轉向一旁在低聲囑咐小孟姜的驚鯢大人身上。
看來,是時候讓驚鯢大人出馬,把這小賊栓到自家身上了!
她相信,驚鯢出馬,一個頂倆!
清晨古道。
雪女把自己的玉簫作為定情信物交給了曹源。
她依依不捨道:「是要去韓國嗎?」
曹源抱住雪女,輕輕吻著她晶瑩剔透的玉耳。
「嗯,那裡也許有新的青銅寶盒,我想去找找。」
他剛才通過雪女知曉了廉頗的假相國府,早就被光顧N多次了。
再加上廉頗保管過趙王室的青銅寶盒,只是傳聞,不知真假,遠不如先去韓國,至少韓國內,他知道有不少關於青銅寶盒和蒼龍七宿的線索。
譬如蒼龍捲軸,譬如百越寶藏,譬如春秋小霸鄭莊公……
再者,他還想見一見嬴政,做出最終的抉擇——助秦、反秦。
亦或選擇一條最難的路——反了這個時代,再造新的乾坤。
他不知自己會選擇什麼樣的路。
但他知道,他無論到了什麼地步,屁股一定是坐在天下百姓的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