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體排空的聲音在七號實驗艙里迴蕩。
淡藍色的營養液順著透明艙壁底部的格柵迅速退去。
氣壓閥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橢圓形容器正面的裝甲玻璃向兩側滑開。
白色的冷氣貼著地面蔓延。
鄭剛赤著腳踩在金屬地板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左手。五根手指靈活地張開,又握緊。骨骼和肌肉的輪廓在冷光下透著一種爆炸性的力量感。
右手。原本只剩大拇指的殘肢,此刻完完整整地長著四根新手指。指甲蓋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操作台,看向玻璃隔斷外的家屬觀察室。
陳曉燕已經衝到了玻璃前。
雙手死死拍在玻璃上,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鄭剛邁開腿。
他原本因為長期臥床和截肢而萎縮的腿部肌肉,此刻飽滿得撐緊了特製的病號服。
每走一步,地板都傳來沉悶的震動。
他走到玻璃前,抬起那隻新生的左手,貼在玻璃上,剛好覆蓋住陳曉燕的手印。
門開了。
陳曉燕撲進他懷裡。
沒有想像中的瘦骨嶙峋。
她撞上了一堵牆。
堅硬、滾燙、充滿彈性的肌肉牆。
陳曉燕的手在他後背、肩膀、手臂上胡亂摸索。
摸到左臂完整的骨骼,摸到右手五根手指,摸到那條曾經毫無知覺、此刻卻穩穩支撐著她體重的左腿。
「老鄭……你的腿……你的胳膊……」
陳曉燕的聲音碎成了渣。
鄭剛摟住妻子,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長出來了。」
「全長出來了。」
三歲半的鄭朵朵被護士牽著走過來。
小女孩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記憶中高大了一整圈的爸爸。
「爸爸?」
鄭剛單手把女兒撈進懷裡。
以前他抱女兒,右手使不上勁,只能用左手托著。
現在,他右臂輕輕一收,女兒就穩穩地坐在了他的臂彎里。
鄭建設和劉秀英站在後面。
老太太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鄭建設挺直了脊背,右手死死攥著褲縫,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好……好樣的。」
鄭建設憋了半天,只擠出這三個字。
玻璃隔斷外。
龍衛國和呂振華並肩站著。
呂振華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體徵報告,紙張被他捏得變了形。
「老龍,這東西要是能量產……」
呂振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裡面的顫抖。
「一個億換一個新兵,值。」
龍衛國盯著艙內的鄭剛。
「不是新兵。是超級士兵。」
加密頻道里,沈若蘭的聲音還在繼續。
「細胞端粒長度恢復到二十歲水平。」
「線粒體活性是常人的六倍。」
「神經突觸傳導速度突破了人類生理極限。」
「各位,我們剛剛見證了人類進化史上的一次跳躍。」
周老在頻道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別的不說,單憑這斷肢重生的效果,就已經看出來這血清的恐怖程度!」
方明遠推了推眼鏡。
「不止如此,從遺傳學角度,他的基因序列沒有發生任何癌變或失控的跡象。」
「完美。太完美了。」
陳光明盯著屏幕上的肌肉纖維重構數據。
「沈院士,接下來是不是該上強度了?」
「光看數據不行,得看看實戰表現。」
龍衛國按下通話鍵。
「嫂子,帶家屬去休息區坐會兒。」
「接下來,我們要給老鄭做個全面體檢。」
陳曉燕擦乾眼淚,點點頭。
「你們測吧。」
「別把他弄傷了就行。」
鄭剛把女兒遞給妻子,活動了一下脖子。
頸椎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首長,我準備好了。」
測試區在地下二層的另一端。
一個占地兩千平米的全封閉場館。
鄭剛換上了一套黑色的特製作訓服。
衣服是沈若蘭團隊專門用高彈力材料定做的,否則根本撐不住他現在暴漲的維度。
第一項,力量。
場地中央放著一台軍用重型液壓測力台。
這東西平時用來測試裝甲車懸掛系統的抗壓能力。
測試員遞過一個特製的合金拳套。
「鄭上尉,戴上這個,用全力打中間的感應板。」
鄭剛看了看那個拳套,沒接。
「不用。」
他走到測力台前,右腳後撤半步,腰部發力,右拳猛地砸在感應板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個場館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測力台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三噸。
五噸。
七噸。
數字最終停在8.12噸。
測試員盯著屏幕,咽了口唾沫。
「8.12噸……」
「這要是打在人體上,怕是能直接打個透心涼了!」
玻璃看台上的鄭建設瞪大了眼睛。
他當了一輩子兵,見過力量大的,但沒見過能打出八噸力量的。
這還是人嗎?
第二項,速度。
場館內有一條標準的百米直道。
兩端架設了高速攝像機和雷射計時器。
鄭剛走到起跑線。
沒有起跑器。
他雙腳直接踩在塑膠跑道上。
「預備。」
「跑!」
發令槍響的瞬間,鄭剛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沒有助跑階段。
第一步就達到了極速。
塑膠跑道在他腳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鞋底甚至冒出了一縷青煙。
衝線。
雷射計時器定格。
5.02秒。
高速攝像機回放顯示,他的步幅達到了驚人的三米五,每一步落地都像是一顆炮彈砸在地上。
「博爾特的世界紀錄是9秒58。」
呂振華看著手裡的秒表。
「老鄭這速度,去跑奧運會,能把第二名甩出幾十米。」
第三項,耐力。
鄭剛被安排在一台超大型履帶跑步機上。
速度設定在每小時三十公里。
這已經是汽車在市區行駛的速度。
鄭剛在上面跑了整整十公里。
十五分鐘。
停下來的時候,他連一滴汗都沒出。
呼吸頻率和測試前完全一樣。
心率穩穩地停在每分鐘六十次。
沈若蘭看著監控數據。
「乳酸堆積為零。」
「他的肌肉細胞在運動過程中,直接完成了代謝廢物的分解。」
「理論上,只要能量供應跟得上,他可以一直跑下去。」
接下來是記憶測試。
沈若蘭拿出一張A4紙,上面印著一百個隨機數字,排列成十行十列。
「鄭上尉,請用三十秒時間記憶這張紙上的所有數字。」
鄭剛接過紙。
他看了一眼。
然後,把紙還了回去。
「記完了。」
沈若蘭愣了一下。
「……三十秒還沒到。」
「不需要三十秒。」鄭剛說,「一眼就記完了。」
沈若蘭將信將疑。
「背誦第二行。」
鄭剛開口:「7,2,9,5,1,8,3,6,4,0。」
沈若蘭低頭核對。
一個不錯。
「第五行。」
「4,8,2,7,0,3,9,1,6,5。」
一個不錯。
「倒數第三行。」
「6,3,8,2,5,9,1,7,4,0。」
一個不錯。
沈若蘭抬起頭,看向加密頻道。
「記憶能力測試通過。」她說,「瞬時記憶容量、記憶速度、準確率均遠超預期。」
鄭剛站在那裡,表情有些奇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記憶那些數字的時候,他只是掃了一眼。然後,那些數字就像是被掃描進電腦一樣,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
不是死記硬背。
是理解。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數字之間的排列規律,雖然只是一眼,但他就是「知道」了。
這種感覺……
很奇妙。
像是一台電腦突然升級了處理器。
以前需要費力思考的東西,現在變成了一目了然。
第五項,反應力與感官。
測試員拿出一把特製的發球機。
裡面裝滿了網球大小的橡膠彈。
發射速度設定為每小時一百五十公里。
「鄭上尉,儘量躲避,或者用手接。」
機器啟動。
橡膠彈暴雨般噴射而出。
鄭剛站在原地。
他的身體開始做出各種微小的偏轉。
左肩一沉,右腿微曲,頭部偏轉三厘米。
十分鐘。
六百發橡膠彈。
沒有一發擊中他的身體。
全部擦著他的衣服飛了過去。
甚至有幾發他直接伸手在半空中捏住,隨手扔在腳下。
「反應時間低於0.05秒。」
測試員記錄數據的手都在抖。
「人類的視覺信號傳導到大腦,再做出動作,極限是0.1秒。」
「他打破了生理極限。」
「這簡直……」
呂振華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在想另一件事。
速度、力量、反應……這些都是基礎屬性。
真正讓一個士兵致命的,是這些屬性在實戰中的綜合運用。
一個能以百米五秒的速度突進、能以8頓的力量搏擊、能以超過人體極限的反應速度應對威脅的士兵……
在戰場上,會是什麼樣子?
他不需要想像。
因為場面一定非常壯觀!
隨後是視力測試。
測試員在兩公里外豎起了一塊靶紙。
「鄭上尉,能看清靶心嗎?」
鄭剛眯起眼睛。
「十環。」
「靶紙左下角有個蟲子,綠色的,正在往上爬。」
兩公里外,一隻螞蚱。
聽力測試。
隔音室里。
測試員在隔壁房間放了一塊機械錶。
「聽到什麼了嗎?」
鄭剛指了指左邊的牆壁。
「滴答聲。」
「秒針走動的聲音。」
「隔壁還有兩個人在呼吸,一個心跳快,一個心跳慢。」
測試員看了一眼旁邊緊張得滿頭大汗的助手。
心跳快的就是助手。
最後一項,肉身防禦。
這是所有測試里最危險的一項。
鄭剛脫掉上衣,露出刀刻斧鑿般的肌肉。
測試員拿著一把軍用匕首。
「鄭上尉,我先劃一下你的手臂。」
匕首用力划過鄭剛的小臂。
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印子。
連表皮都沒破。
「換槍。」
測試員退後十米,舉起一把9毫米手槍。
裝填了減裝藥的橡膠子彈。
「打胸口。」
砰砰砰!
三槍全中。
鄭剛站在原地,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
三個紅點。
「有點癢。」
呂振華在看台上猛地站了起來。
「好!」
「比美國隊長還誇張!」
「美國隊長還得靠那面盾牌擋子彈。」
「老鄭這肉身,直接硬抗!」
測試全部結束。
鄭剛穿上衣服,走到看台下方。
陳曉燕和鄭朵朵已經跑了下來。
鄭朵朵抱著鄭剛的腿,咯咯直笑。
「爸爸好厲害!爸爸跑得比汽車還快!」
陳曉燕摸著鄭剛的胳膊,眼裡全是驕傲。
龍衛國從看台上走下來。
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特勤,推著兩個銀灰色的金屬箱。
「首長!」
鄭剛立馬敬軍禮。
「老鄭,體檢做完了,表現很不錯。」
「國家給你準備了兩件禮物,這是第一件。」
龍衛國揮了揮手。
特勤打開金屬箱。
箱子裡沒有槍,也沒有刀。
只有一個銀黑色的金屬圓盤。
直徑大約三十厘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六邊形紋路。
「這是什麼?」
鄭剛看著那個圓盤。
「盾牌。」
龍衛國指了指圓盤。
「拿起來試試。」
鄭剛伸手把圓盤拿了出來。
很輕。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感。
「這是根據林墨手稿里的一項技術打造的。」
龍衛國解釋道。
「材料叫艾德曼合金。」
「陳院士的團隊花了近三個月時間,才合成出這一小塊。」
「裡面還加入了納米技術和反重力模塊。」
「你用腦子想一下,讓它變大。」
鄭剛愣了一下。
用腦子想?
他集中注意力,看著手裡的圓盤。
腦海里剛浮現出「變大」的念頭。
圓盤表面的六邊形紋路突然亮起幽藍色的光。
金屬液體一樣的物質從圓盤邊緣湧出。
零點五秒。
圓盤變成了一面直徑一米二的水滴形盾牌。
邊緣鋒利,中間凸起,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
陳曉燕嚇得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變戲法嗎?」
鄭剛瞪大了眼睛。
他掂了掂盾牌。
依然感覺不到重量。
「反重力模塊抵消了它的全部質量。」
龍衛國繼續解釋。
「它現在的重量,在你手裡,和一根羽毛沒區別。」
「你再想想,讓它變成刀。」
鄭剛深吸一口氣。
意念轉動。
盾牌瞬間解體,納米粒子在半空中重新排列。
一把長約一米五、刀刃帶著幽藍色弧光的戰刀出現在他手裡。
「變成棍。」
戰刀收縮,拉長,變成一根兩米長的合金長棍。
「變成槍。」
長棍兩端變細,中間變粗,化作一桿長槍。
鄭剛握著長槍,隨手挽了個槍花。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滯澀感。
「這……」
鄭剛看著手裡的長槍,又看了看龍衛國。
「首長,這技術,簡直跟看科幻電影一樣。」
鄭建設在看台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當了半輩子兵,用過的武器無數。
但這種能隨著心意隨便變形的武器,他連做夢都沒夢到過。
「這盾牌,能防住什麼?」
鄭剛問。
「常規火炮直接免疫。」
龍衛國語氣平淡,但說出的話卻重如千鈞。
「就算是戰術飛彈正面命中,它也能吸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衝擊波。」
「而且,它具備自修復功能。」
「只要核心模塊沒被摧毀,打成碎片也能在三秒內重組。」
鄭剛握著長槍,感受著那種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
他有一種錯覺。
這面盾牌,或者說這件武器,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接下來,是第二件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