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來上午，漢東省委大會議室里氣氛莊重。
鄭文選正式就任漢東省委副書記的任職會議剛剛結束。
與會人員陸續離場後，沙瑞金主動叫住了李昭明和鄭文選。
「昭明省長，文選同志，咱們移步我辦公室，簡單開個三人小組會吧。」
李昭明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鄭文選臉上帶著新官上任的得體微笑，也表示了同意。
三人來到沙瑞金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分別在沙發上落座。
秘書悄無聲息地端上熱茶，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沙瑞金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李昭明和鄭文選臉上掃過，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昭明省長，文選同志，從今天起，咱們三個就組成新的三人小組了。」
他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刻意顯得輕鬆。
「希望接下來，咱們能好好配合，一起把漢東的工作抓好。」
李昭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有立刻接話。
鄭文選則笑了笑，接過話頭。
他坐姿端正，聲音平穩，但話語內容卻帶著明顯的鋒芒。
「沙書記說得對，配合是關鍵。我這些年雖然一直在雙州工作，但對漢東的情況，倒也斷斷續續有所耳聞。」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專注了一些。
「特別是最近，由公安部親自督辦的那個山水集團幕後股東案，相關通報我也仔細看了，真是讓我感到觸目驚心啊。」
鄭文選的目光緩緩轉向李昭明，又移回沙瑞金臉上。
「看來在漢東一團和氣、經濟向好的表象之下，還隱藏著極大的黑惡勢力，以及盤根錯節的政商勾結網絡。這絕非一朝一夕形成，其根基恐怕很深。」
他身體略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
「所以接下來，我作為專職副書記，分管黨建和人事工作，我認為很有必要，進一步肅清漢東的政商體系，淨化政治生態。」
「這既是職責所在，也是形勢所需。」
鄭文選看向沙瑞金和李昭明，臉上依舊帶著笑，但眼神里透出明確的要求。
「到時候，還希望二位領導能多多支持、配合我的工作。」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發出低低的嗡鳴。
李昭明放下茶杯，陶瓷底座與玻璃茶几接觸，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抬起頭，看向鄭文選，神色淡然，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一份普通的文件。
「黨建工作，人事肅清，那都是文選同志你的職權範疇。」
「省政府這邊，只要是符合組織程序、依法依規的辦案行為，我們自然會配合，提供必要的行政支持。」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劃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不過，省政府目前的重心，都放在新能源重大專項的落地和推行上。」
「這是關乎漢東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發展格局的戰略項目，中樞高度重視，各方面資源投入很大，牽扯的精力也很多。」
李昭明微微停頓，目光平靜地迎著鄭文選的注視。
「所以，抽不出太多額外的精力來幫忙。」
「這一點，希望文選同志能夠理解。」
鄭文選聽完，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幅度還略微加深了一些。
「當然，李省長有自己的重要工作要忙，這我完全理解。」
「新能源項目是大事，關係到漢東的經濟命脈，自然應該優先保障。」
他轉而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您說呢。」
沙瑞金臉上肌肉牽動了一下，擠出一個笑容。
他感覺兩人之間這看似平淡的對話，底下卻暗流涌動。他不想捲入太深，便打了個哈哈。
「昭明省長主抓經濟，那是中樞的明確要求，也是漢東的現實需要。文選同志要整頓吏治，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啊，咱們啊，就各司其職，互相配合嘛。」
他端起茶杯。
「來，以茶代酒，歡迎文選同志正式加入咱們漢東的班子。」
李昭明和鄭文選也各自端起了茶杯。三人碰了一下，各自飲了一口。茶水溫熱，但氣氛卻談不上熱絡。
又簡單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後，李昭明率先起身告辭。
「我那邊還有個關於新能源項目的協調會，就先走一步了。」
「昭明省長慢走。」
沙瑞金象徵性地抬了抬手。
鄭文選也站起身，臉上保持著微笑。
李昭明微微頷首，步履沉穩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辦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鄭文選。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沙瑞金重新坐下，指了指沙發。
「文選同志，再坐會兒。」
鄭文選從善如流地坐下，但並沒有主動開啟話題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沙瑞金搓了搓手，似乎想找點話說，最終卻只是乾巴巴地道。
「那個，文選同志剛來，有什麼需要省委辦公廳協調安排的，儘管跟我的秘書說。」
「好的，謝謝沙書記關心。」
鄭文選禮貌地回應。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
鄭文選看了看腕錶，也站起身。
「沙書記，我也先回辦公室了，一些工作要交接熟悉一下。」
「好，好，你去忙。」
鄭文選離開後，沙瑞金獨自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省委大院裡的景色，眉頭微微蹙起。
鄭文選剛才那番關於「肅清政商體系」的表態，看似對著空氣，實則目標明確。而李昭明綿里藏針的回應，也預示著接下來的漢東，恐怕很難平靜了。
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疲憊和隱隱的不安。
下午，新任省委副書記鄭文選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此前屬于于華北，如今已經迅速更換了主人的痕跡。
書籍文件擺放整齊，窗明几淨，透著一股冷峻高效的氣息。
呂州市開發區區委書記易學習，接到通知後，早早便等在了門外。
得到允許後，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陳舊的夾克，邁步走了進去。
「鄭書記，您好。」
易學習走到辦公桌前，恭敬地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