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選的面色同樣難看至極，鐵青著臉，眼神陰沉地盯著桌面上某處虛空。
他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在強壓著怒火。
終於，鄭文選猛地一拍桌面，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反了，反了！這個劉新建，他怎麼敢的！連民生維穩的基本盤他都敢動，真是豈有此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王政被這動靜驚得身體微微一顫，隨即臉上露出更深的憂慮。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文選同志，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現在的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
「由於漢東油氣集團的斷供，現在省內各地市縣區都出現了能源供應問題，民生工業受到了巨大的影響。」
「加油站排起長隊，工廠因斷氣停產，居民做不了飯洗不了澡……用不了三天，民怨就會沖天而起。」
他頓了頓，觀察著鄭文選的表情，繼續道。
「沙書記跟李省長他們很快就會關注這件事的。」
「咱們現在得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我建議……咱們還是取消審計，從長計議吧。這劉新建身上的問題咱們可以慢慢挖，但是如果再讓他這麼鬧下去，他肯定是完了，但咱們也會被他拖下水啊。這不划算。」
王政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退縮和恐懼，仿佛已經看到了於華北的慘澹收場在自己身上重演。
鄭文選聽後，緩緩搖了搖頭，抬起手擺了擺，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行。」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但其中的執拗卻更加清晰。
「之前因為易學習的事情，我第一把火沒有燒起來，還搞得威嚴掃地。」
「這次專項審計，劉新建的反應如此之大，甚至不惜綁架整個漢東的民生工業來對抗審計，這恰恰證明，我們打到了他們的要害。」
鄭文選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看向王政。
「咱們之前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李昭明那麼輕易就答應了讓咱們審計漢東油氣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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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只要咱們打漢東油氣的主意，他們就把劉新建推出來當炮灰，以這種方式來逼著我們放棄對漢東油氣集團的調查。」
「李昭明肯定是篤定了咱們心有忌憚，投鼠忌器，絕不敢一查到底。」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抹冷光。
「但越是這樣，我們就越不能放棄。」
「李昭明越是想用這種極端手段逼退我們，就越說明漢東油氣集團里藏著見不得光的東西，而且這東西很可能直指趙立春，甚至……牽扯到李昭明自己！」
王政聽完，臉上並未露出釋然或贊同，反而更加焦慮。
他搓了搓手，語氣急促。
「文選同志，你說的固然有道理。」
「但是眼下的關鍵問題是漢東省內的能源供應必須解決，而且我們的動作要快。」
「再拖下去，沙書記和李省長那邊一旦問責，咱們倆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到那時候，誰還顧得上審計。」
「咱們不得不面對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是先查帳，還是先保民生。」
鄭文選聞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隨後，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的神情。
「這你放心吧，我已經有打算了。」
王政聽到這話，眼睛微微一亮，身體前傾，正打算開口詢問鄭文選具體如何解決問題時，辦公室里的紅色保密座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同時看向那部電話。鄭文選皺了皺眉，伸手拿起聽筒。
「喂，我是鄭文選。」
電話那頭傳來沙瑞金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日一樣平淡，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緊繃。
「文選同志，王政同志是否跟你在一起？」
鄭文選瞥了一眼對面的王政，回答道。
「是的，沙書記，王政同志就在我辦公室里。」
沙瑞金的聲音接著傳來，沒有任何寒暄。
「十分鐘後，你們到我辦公室來，咱們開個會。」
「昭明省長還有國富同志、春林同志馬上就到。」
鄭文選眼神微微一凝，但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明白，沙書記，我們這就過去。」
聽筒里傳來掛斷的忙音。
王政已經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緊張和探尋。
「沙書記什麼指示。」
鄭文選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冷笑。
「沙瑞金讓咱們去他辦公室開會。」
「五人小組等會兒都會到齊，這肯定是對咱們倆的聲討大會。」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
「走吧，咱們這就過去。」
「免得人家以為咱們做賊心虛呢。」
王政聽後，臉上猶豫之色更重，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文選同志，你……你確定有把握解決能源供應問題嗎？」
「待會兒在會上，如果沙書記和李省長逼問起來，我們總得有個說法。」
「現在這局面，停供是劉新建以『配合審計』名義下的指令，程序上挑不出大毛病，但引發的混亂是實打實的。」
「咱們審計小組，尤其是你這個掛名組長，首當其衝啊。」
鄭文選看了王政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自信，還有一絲對王政怯懦的不耐。
「放心吧。咱們倆在一條船上，我還能坑我自己不成。」
「我既然敢動漢東油氣集團，自然留了後手。」
「劉新建想用這招逼退我們，那是打錯了算盤。」
王政看著鄭文選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裡卻更加沒底。
他太了解漢東這些人的手段了，李昭明、田國富他們布局深遠，沙瑞金又滑不留手。
鄭文選所謂的「後手」，在真正的風暴面前，未必管用。
但此刻箭在弦上，他已別無選擇。
王政心中暗自慶幸，當初在鄭文選辦公室，自己硬是逼著對方當了這個審計小組的掛名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