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鍾正國還承諾親自接手,這至少保證了案子不會在調查過程中無限擴大,波及到林滿江更深層次的秘密。
過了好一會兒,林滿江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了之前的暴怒,卻多了一份冰冷的寒意。
「行,石紅杏那裡,我會想辦法的,不過鍾正國,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耍什麼花樣,我拉著你們鍾家一起死。」
隨後,電話被掛斷了。
鍾正國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字樣,心裡越發憋屈鬱悶。
一種無力感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堵在他的胸口。
想他鍾正國,堂堂中樞紀委副書記,何時被人如此指著鼻子威脅過,而且對方還僅僅是一個央企的負責人。
可偏偏,他此刻理虧,氣勢上就矮了一截。
要不是自己那個蠢到可以進博物館的女兒幹的事情,自己何至於對林滿江如此理虧,讓林滿江指著自己鼻子臭罵。
但鍾正國也沒時間繼續鬱悶,他必須儘快為這件事處理首尾,否則的話,遺患無窮。
就在鍾正國手忙腳亂,試圖理清思路、收拾爛攤子的時候,遠在京師西郊,另一場關乎鍾家命運的談話,正在一座靜謐的四合院正堂內悄然進行。
這座四合院掩映在一片高大的梧桐樹後,青磚灰瓦,朱漆大門緊閉,顯得低調而肅穆。
門口沒有懸掛任何標識,只有兩名穿著便裝但身姿筆挺的警衛人員靜立在門廊兩側,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周圍。
院子內部卻別有洞天,抄手遊廊連接著各處廂房,院落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瓷魚缸,幾尾錦鯉在其中緩緩遊動。
正堂屋門敞開著,可以看見裡面古樸雅致的陳設,紅木家具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國家能源局局長張明成坐在下首的黃花梨木圈椅上,姿態恭敬,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他面前的紅木茶几上,一杯清茶熱氣裊裊,碧綠的茶湯在白玉般的瓷杯中微微蕩漾。
然而,張明成的心思顯然不在茶上,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對面那位老者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晚輩對長輩的崇敬,以及下屬對上級的請示意味。
老者年近八旬,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已全白,卻更添威嚴。
他面容清癯,皺紋如同刀刻,記錄著歲月的風霜與權力的沉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平靜,深邃,像不見底的古潭,偶爾掠過一絲光芒,便讓人感到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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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扣子系得嚴嚴實實,坐在主位的太師椅里,背脊挺直,絲毫沒有尋常老人的佝僂之態。
他便是孫慶紅,在離休之前,位列北斗七星之一。
在登頂最高權力核心之前,他在石油系統深耕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整個能源領域。
儘管如今已經離休多年,淡出公眾視線,但他依然是能源系統內無人敢忽視的定海神針,一句話,一個態度,往往能影響許多重大決策的走向和許多關鍵人物的命運。
張明成微微欠身,面色恭敬看向孫慶紅,聲音壓得低而清晰。
「孫老,漢東那邊傳來消息,對鍾家的行動已經展開了。」
「鍾正國的女兒鍾小艾,揭開了京州中福和長明集團的利益輸送問題,直接背刺了鍾家在經濟領域最重要的盟友。」
「您看下一步,咱們該怎麼辦。」
孫慶紅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啜飲一口,然後緩緩將茶盞放回紅木茶几上。
他的動作很慢,卻自有一股沉凝的威儀。
「鍾正國這些年,」
孫慶紅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把咱們能源系當豬宰。缺政績了,就拿咱們能源系頂數,撈他的政治資本。」
「以前,仗著鍾老還在世,沒人跟鍾家一般見識。」
「鍾老德高望重,早年對國家有功,大家看在老人的面子上,讓一讓,也就罷了。」
孫慶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張明成,那平靜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但鍾老已經不在了。他鍾正國居然還敢打咱們能源系的主意,那就是他自己找死了。」
張明成身體微微前傾,聽得更加專注。
孫慶紅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緩,卻字字清晰。
「這次京州中福集團暴雷,鍾正國必然要棄車保帥。」
「他會放棄他的女兒鍾小艾,全力保住中福集團的林滿江。」
「林滿江是他經營多年的盟友,更是鍾家在能源、國資領域的重要支點,牽扯太深,他丟不起。」
「他現在,」
孫慶紅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點了點。
「應該在全力爭奪辦案權,想方設法將案子控制在自己手裡,或者至少讓能聽他話的人來辦,目的就是幫林滿江撇清干係,把罪責推到石紅杏那些下屬身上。」
張明成聞言點頭附和,隨後詢問道。
「那咱們呢,孫老。總不能坐視不管,讓他把蓋子又捂回去。」
孫慶紅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
「自然不會坐視不管。這蓋子捂了這麼多年,也該透透氣了。」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背脊依舊挺直。
「我會親自跟周雲陽同志聊一聊。讓他來接手這次京州中福的案子。」
張明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周雲陽,中樞紀委第一副書記,位列「二十四諸天」之一,是紀委系統內僅次於一把手的實權人物,素以鐵面無私、辦案嚴苛著稱,在黨內威望極高。
「孫老,」
張明成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周書記……他可是以鐵面無私著稱,眼裡不揉沙子。他會按照咱們的希望調查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周書記的原則性極強,恐怕不會輕易受人影響。」
孫慶紅聽了,臉上那抹淡然的笑容擴大了些許,眼神里透出一種洞悉世情的瞭然。
「明成啊,你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