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還有一種東西,旮旯們管它叫游光。
游光非蟲非草也非菌,乃是一種介於三者之間的東西。
它身體約莫一條蚯蚓那麼長,通體透明,體內有一根細細的光線。
光線從它身體的一端穿到另一端,再從另一端穿回來,來回穿,來回穿,一直不停。
爬行的速度很慢,慢到你要是不盯著看,根本看不出它在動。
所過之處,菌絲壁上會留下一道極淡的光痕,光痕過一會兒就散了。
旮旯們不抓游光,也不趕游光。
游光愛爬哪兒爬哪兒,愛留哪兒留哪兒,因為游光爬過的地方,菌絲長得更旺,蛋蛋瓜也結得更大。
旮旯們休息的方式跟人族不一樣,它們站著不動,把身上的光收回去,收進身體最深處,收成一粒豆子大的光點。
光點暗了,他們就進入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身體還在街上,意識卻沉進了主脈里。
主脈里有另一個世界,全是流動的光和交錯的菌絲,旮旯們在那裡面走,在那裡面說話,在那裡面交換消息,商量事情,爭吵,和好,定契約等。
醒了之後,他們從主脈里出來,回到自己的身體裡,睜開眼,繼續幹活。
外族生靈看他們站著不動,以為他們歇了,其實他們在主脈里忙了一整夜。
曹筆雖然能夠通過死氣感知洞察到表象的一切,卻無法得悉更深層的信息。
有關主脈的一切,都是紅閃閃告知的。
她能夠通過旮旯們的地下城,進行深度信息抓取,沒用多長時間,就將它們的文化窺探了個遍。
曹筆與紅閃閃在暗中足足窺探了旮旯族的地下城三天。
三天裡,紅閃閃把整座城的底細翻了個遍,之後事無巨細,一一講給曹筆聽。
曹筆聽完,坐在一棵十幾丈高的樹頂,沉默了很久。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骨子裡一直覺得人族是天下的中心。
前世不必說,他自己就是個疲於奔命的牛馬,連自己國家的山河都沒看全,更遑論國外和整顆星球。
穿越過來後的頭三年更不必說,那日子比前世還不如,連活命都費勁,哪有心思去看世界。
直到系統出現,在密林里打退馮外把總那幫人之後,他才第一次有了餘力去觀察這個世界。
後來遇到周娘子,騎上馬,聽她講那些外面的事,他才算真正開始用自己的眼睛看這片天地。
在大寧的時候,人族的城池最繁華,兵馬最強壯,典籍最厚,規矩最多。
別族的東西拿到人族來,要麼被當成貢品,要麼被當成玩物,要麼被當成禍害。
人族看別的種族,跟看牲口差不多,能用的就用,能吃的就吃,能殺的就殺。
他那時候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周圍所有人都是這麼活的,並且習以為常。
可出了大寧之後,他越走越發現,自己其實是這異世界的井底之蛙。
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全部的天空,其實那只是從井口望出去的一小片。
站的地方,走的路,見的人,聽的規矩,全是潛意識中的那口井。
在井裡活久了,就把井口的形狀當成了天的形狀。
直到偶然跳出井口才發現,天根本沒有固定的形狀。
在靜默的沉思中,曹筆打破了曾經的固有認知,開始以全新的視角去看人,看物,看世界。
紅閃閃一直在一旁陪著,沒有打擾他。
當曹筆宣布再次啟程的時候,她發現曹筆變了。
身上多了一種特殊的東西,是之前沒有的。
她很想解析那種東西,可沒曹筆的允許,她又不能偷偷做,不然就是違背了與滅的契約。
一旦違背契約,就會被對方感知到。
她不敢賭滅的脾氣,只能遺憾作罷。
……
三年七個多月後。
一道渾身被白色霧氣包裹的身影,立身在寒雲關上方的雲端,回頭眺望遠方,忽有所感,迎風而吟:
「親身行過千山外,萬里風煙入眼來。
菌絲地底連城郭,珊瑚雲上築樓台。
石人關口霜為甲,蝶族谷中花作腮。
水底城深燈不滅,樹梢邦小氣自開。
莫莫霧裡留客影,文文路上寫人材。
薩薩香凝街巷味,塔卡鼓動地天埃。
一程一景一嗟嘆,一水一山一徘徊。
途中偶入古皇朝,國大城多惡盈宅。
朱門酒肉溝中骨,官倉鼠肥百姓柴。
我自橫刀誅億萬,屍山血海盡塵埃。
三萬萬人同日盡,九幽路上鬼成排。
古皇路斷冥府閉,陰山道口血如淮。
吾非嗜殺亦非功,只問天道被誰拆?
陰百朝里古官怒,冥府殿前執御哀。
老朝鬼提萬載法,壓魂駐率百鬼差。
十九太法古皇出,三十脈陰老同來。
一百古官齊布陣,帝下十四列成排。
一戰打得蒼穹碎,兩戰打得陰陽歪。
三戰四戰無人記,只知天地幾度白。
也曾獨闖無名路,陰山道上血如淮。
彼岸花開紅似火,奈何橋斷鬼成災。
冥判筆折生死簿,洗魂湯灑輪迴台。
含怒提拳破冥府,一拳轟出九重霾。
九尊執御接連倒,三十二駐盡成灰。
偶遇三葬來插足,兩重傷來一哀哉。
若非念及故人面,一拳足可就地埋。
莫名神客從天降,九十九死仍不衰。
陰百三朝聯袂至,帝下脈陰傾巢來。
一戰功成皆隕落,古墓皇陵天地衰。
若非中途不識路,險些打到黃泉台。
途中偶遇好說話,好吃好喝好招待。
天上地下皆走遍,善惡到頭終有裁。
不求功名不求報,只求心安理不歪。
若問此行何所得,歸來正氣滿襟懷。」
「不愧是公子,文采當真是越來越好了,閃閃佩服!」
在經歷一些事情後,紅閃閃再次變換了一個形態。
由之前的可愛小姑娘形象變成了一個十幾歲雌雄莫辨的跟班形象,稱呼也由主人改成了公子。
「你拍馬屁的功夫,也越來越好了!」
「那是,誰叫公子那麼厲害呢?
我除了拍馬屁就沒其它可進步的了。」
相處久了,紅閃閃慢慢固化了屬於自己的人格,與最初的時候相比,完全是兩個模樣。
「咻嗚!」
兩人交流間,下方的空間裡突然射來一道光,懸停在曹筆跟前。
曹筆念頭一動,光芒碎裂,從裡面傳遞出一股有關大寧國,寒雲關,三岔河鎮,以及與曹筆相關之人的詳細信息。
曹筆突然消失的這三年七個多月,大寧發生了很多事。
包括王朝的輪替,下五脈的內鬥,蒼莽山的異動,西道山的新示,法脈的復甦等等。
有意思的事,這些事,無論鬧得多大,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寒雲關,未曾波及寒雲關絲毫。
與曹筆相關的許多人,期間也遭遇了各種各樣的事,可無論什麼事,最終都化險為夷,並未遭遇真正的血災。
無形中,有一股力量,一直在約束著大寧的所有勢力,使其不敢越界分毫。
當然,在看不到的地方,寒雲關也曾遭遇過幾次可怕的危機。
只是,危機尚未徹底降臨,就被一股神秘無形的力量給徹底粉碎了。
……
【寫到這裡,還是向大家說明一下。
在原本的計劃中,詩中的內容,都是要寫的,而且是很精彩的大劇情。
屬於第三卷的古皇朝篇,也是重點核心。
但是,經歷上次那種事情後,流量基本就枯竭了。
再加上原有流量追讀那些實在是太低迷了,最終,思考了很久,決定放棄,以一首詩來概述,就當略過。
原本之所以想寫,是想帶著大家暢遊一種由想像構造的原創世界,以及本地勢力,構成,歷史,淵源,文化,種族,結構,習俗,環境,等等一切。
在不借鑑任何人的情況下,純靠想像,締造一個全新的原創世界。
在我的理解中,等同於出新品,精神咖啡的新品。
但是,反響並不好,似乎快節奏的時代,大家不喜歡這種很新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是作者筆力不足,寫得不好。
總之,後面,會加速推進劇情,收縮原創世界的呈現,儘快寫到大結局的那個節點!
當然,自始至終,我心裡一直很感激各位大佬的青睞以及之前感謝過的那些不離不棄的書友,衷心祝願大家好運連連,人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