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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如謫仙入凡塵

2026-10-11 12:34:00 作者: 生態撕裂獸l-27型

  曹筆笑了好一會兒,眼淚都差點笑出來。

  笑完,他並未為難這隻遵從本能捕獵的山老虎,鬆開了對方,繼續向前。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老虎的目光才收回來,緩緩起身,姿勢極為彆扭地步向反方向。

  它一步三回頭,生怕那個人類殺個回馬槍,雙眼充滿了警惕與忌憚。

  剛才那種黑暗經歷,它深深地記住了,這一輩子都不會忘掉!

  ……

  暮色初合,三岔河鎮長街如晝。

  一個少女從燈影里走出來,身量修長,與尋常成年女子無異,卻生得勻稱挺拔,肩如削成,腰如約素。

  著一襲月白雲錦短襦,領口滾銀線暗紋,腰間系緗色綾羅帶,墜拇指大羊脂玉墜。

  下著藕荷色織金褲裙,褲腳束進掐金絲繡鞋,鞋面綴螺鈿,行一步,閃一步光。

  面如凝脂,唇若點朱。

  眉眼精緻如畫,眼尾微挑,瞳仁漆黑,映著滿街燈火,亮得驚人。

  唯額心一道舊疤,形如人字,色淺淡,非但不掩其美,反平添三分英氣。

  氣血充盈,膚下隱隱透出瑩潤光澤,一舉一動,皆有一股遠超常人的輕捷與沉穩。

  腮幫子微鼓,嘴裡含著一顆糖葫蘆,琥珀色的糖體在燈火下泛著蜜光。

  肩上蹲著一隻紫羽小鳥,通體流光,紅瞳如豆。

  身後跟著兩個玄衣女衛,腰挎長刀,目光如電,掃過之處,行人紛紛避讓。

  可那少女一露面,長街便熱鬧起來。

  「刀兒姑娘,今日這麼早!」

  

  「刀兒姐姐,我娘蒸了棗糕,給您留了一屜!」

  「刀兒姑娘,前日您幫我找回的牛,我爹說一定要請您喝碗湯!」

  街邊賣糖葫蘆的老漢搶上一步,遞過去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被旁邊的玄衣女衛收下。

  賣包子的大嬸從籠屜里撿了兩個白胖的肉包,用油紙包好往遞過去,被另一個玄衣女衛接住。

  一個扎總角的小女童擠過人縫,踮著腳舉起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鳶,說是自己扎的,請她收下。

  她一路走,一路有人跟她打招呼。

  她一路點頭,一路含糊不清地應著。

  俄頃。

  當走到長街正中處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瓊鼻動了動,看向一個正迎面走來的中年麻衣漢子。

  身旁的玄衣女衛察覺到異常,齊齊上前一步,攔在少女跟前,目光鎖定前方。

  少女死死盯著前方,對兩個玄衣女衛的動作恍若未聞。

  她的鼻子動了又動,仿佛在確認什麼味道,原本笑盈盈的眸子,竟然情不自禁地水光盈盈。

  肩上的散霧也罕見地眯了眯紅寶石一般的小眼睛,盯著前方的麻衣中年漢子,小小的腦袋似乎在思考什麼。

  「嗯,真好吃!」

  正前方,那中年麻衣漢子手裡拿著兩串糖葫蘆,一串未動,一串正在自己吃。

  他似乎是初來三岔河鎮,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鮮好奇,不斷左顧右盼,前後展望,臉上有笑,眼裡有光。

  某個瞬間,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與前方那光彩照人的少女視線對上。

  少女看著他,嘴唇顫動,眼淚情不自禁往下掉,哭得稀里嘩啦。

  他看著少女,將嘴裡的糖葫蘆吞下,嘴角微翹,眸子裡笑意盎然。

  下一瞬!

  少女猶如脫韁的野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沖向前方,一頭栽進麻衣漢子懷裡,大哭起來:「哇啊啊啊啊!!!!!」

  她速度太快,快到兩個玄衣女護都沒反應過來。

  「果然還是瞞不過嗎?看來,她的鼻子,比我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曹筆身形一展,渾身白霧翻湧如潮。

  霧氣散盡的那一刻,長街上下,千百雙眼睛同時定住了。

  一道站在那裡,身形修長,肩寬腰窄,站姿隨意卻有一種淵渟岳峙的氣度。

  著一襲素白長衫,衣袖垂落,露出一雙手,指節分明,骨相極佳,靜時如松,動時如風。


  面如冠玉,眉如遠山。

  那雙眼睛,深而亮,恍若兩口古井裡映著星光。

  鬢如刀裁,發如墨染,夜風過時,幾縷碎發拂過額角。

  燈火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臉的每一道輪廓都照得分明。

  下頜線如刀削,顴骨微高卻不突兀,眉骨與鼻樑之間那一段線條,似是一筆畫成的,流暢得讓人移不開眼。

  最要命的是那股氣質,猶如謫仙入凡塵,人間諸般無顏色。

  瞬息間,長街鴉雀無聲!

  街東頭,一個穿金戴銀的富家千金正從轎子裡探出半截身子。

  她生得也好,平日走到哪裡都有人回頭看。

  可此刻她半張著嘴,扇子停在胸前,扇面上的蝴蝶停在她指尖,她渾然不知。

  她看了曹筆一息又一息,忽然把扇子往臉前一遮,只露出一雙眼睛,耳朵根燒得通紅。

  街西頭,兩個巡邏的軍士挎著刀走過。

  其中一個正低頭啃燒餅,啃到一半,燒餅從手裡掉了,砸在腳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曹筆,嘴裡的那口餅竟忘了咽下去。

  另一個拿胳膊肘撞他,撞了兩下,自己的胳膊也僵在半空,忘了收回來。

  街南邊,幾個挑擔的貨郎歇在路邊。

  其中一個擔子裡裝著新摘的柿子,他正彎腰去扶歪了的擔子,手剛碰到柿子,眼睛往曹筆那邊一瞟,手停在柿子皮上,忘了扶擔子。

  另一個貨郎嘴裡的煙杆掉了,菸灰灑了一身,他也沒管。

  街北頭,一個算命先生支著攤子,旗子上寫著鐵口直斷。

  他正對著一個老婦人口沫橫飛地說著,說了一半,舌頭打了結。

  老婦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銅板掉了三枚,她彎腰去撿,撿起一枚,又掉了一枚。

  賣糖葫蘆的老漢忘了收錢,賣包子的大嬸忘了掀籠屜,兩個玄衣女衛的手按在刀柄上,按了半天,竟忘了拔出來。

  滿街燈火,忽然暗了幾分。

  滿街的顏色都往一個人身上跑,跑得乾乾淨淨,跑得別人身上只剩下黑白。

  曹筆沒管那些目光,他低下頭,看著懷裡哭得稀里嘩啦的少女,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麼大了,還哭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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