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情報
蘇恩的目光落在那捲攤開的協議草案上，卻沒有真正在看上面的文字。
他的腦海中正快速重放著剛才談判的每一個細節，科爾曼的措辭停頓，目光變化的時機以及他拋出「索頓男爵」這個信息時候的細微語調。
蜜酒之鄉商行在北境經營了三十年，他們的情報網遠比凜冬領自己的斥候系統更加完善。
科爾曼能在鋼牙覆滅不到四天的時間內就準備好碼頭區租賃協議草案，說明商行在蘇恩攻打黑岩鎮之前就已經做好了預案。
無論誰拿下黑岩鎮，蜜酒之鄉商行都要在碼頭插一腳。
可以說這已經不是臨時起意的合作，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布局。
只不過蘇恩恩的快速取勝，讓商行提前啟動了這套預案而已。
想通這一層，蘇恩反而覺得踏實了。
與一個行事縝密、講究規則的勢力合作，遠比與一個喜怒無常、隨時可能翻臉的勢力打交道要安全得多。
蘇恩將協議草案卷好，連同那捲情報一起收進內襯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碎屑。
老伍德從空地邊緣的一棵松樹後走了出來。
他剛才一直在外圍警戒，確認科爾曼確實離開，且沒有留下任何監視人員後才回到蘇恩身邊。
「走了，從西側繞道回的官道方向，中途停了兩次，確認沒有人跟蹤後才繼續走的。
「」
老伍德的匯報簡潔而準確，這是他幾十年獵人生涯養成的習慣。
蘇恩點了點頭，隨後與老伍德沿著來時的路徑走出黑松林，在官道上匯入稀疏的人流里。
回到黑岩鎮時已是午後，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比早晨多了不少，鐵匠鋪的敲擊聲混著商販的喝聲從集市方向傳來，空氣中瀰漫著烤餅和燉肉的香氣。
這種市井氣息與前幾天鋼牙統治時期的死氣沉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恩沒有直接回到政務廳，而是先在鎮子裡繞了一圈。
他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集市口停下來觀察了一會兒。
攤販的數量明顯比前兩天多了，幾個新擺出來的菜攤前圍著三三兩兩的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又轉到西門看了看。
城門處的登記桌前排著幾支團隊，入城的商販與行人正在等候檢查，隊伍雖然不長，但秩序井然。
值守的治安隊員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腰背已經挺直了不少，說話的語氣也比第一天自信了許多。
蘇恩沒有驚動任何人，在西門站了片刻後，便轉身走向政務廳。
推開政務廳的門時，麥林正坐在桌邊整理下午的巡邏排班表，面前攤著幾張寫滿名字的圖紙，旁邊還放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水。
看到蘇恩回來，麥林放下筆站起身。
「領主大人，上午治安隊又登記了十二個人，其中有兩個自稱以前在商隊中當過護衛，會一些拳腳功夫，另外一個是鐵匠出身，說是可以幫忙修理破損的武器和防具。」
麥林說著把登記冊雙手遞過來。
蘇恩接過登記冊翻了翻，看到那幾個被特別標註的名字時，目光頓了一下。
「那個鐵匠出身的，讓他明天去鐵匠鋪找格朗報導，先看看手藝怎麼樣再說。」
麥林連忙應下。
蘇恩將登記冊放回桌面，從內襯口袋裡取出了兩卷羊皮紙，他先將協議草案遞給麥琳。
「這是蜜酒之鄉商行草擬的碼頭區租賃協議，你看看條款，重點關注租期，管轄權限和護衛人數限制這幾項。有不合理的地方圈出來，三天後簽約之前，我們要準備好應對方案。」
麥琳雙手接過羊皮紙重重地點點頭，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領主大人三天之內審完一份租賃協議，我怕————」
「你審不完的地方圈出來交給我，我來定奪。」
「先把你能看懂的部分過一遍，有不明確的條款單獨列出來，簽約之前我會再和科爾曼確認。」
麥琳這才鬆了口氣。
蘇恩又拿起那份情報卷，沒有當場展開，而是先收進抽屜里鎖好。
「這份我先看，看完之後再說。」
當天夜裡，政務廳二樓書房的燈火一直亮到深夜。
蘇恩坐在桌前，將蜜酒之鄉商行的情報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讀了兩遍。
情報的內容確實詳細。
灰鬃領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點，頭目會議的大致議題方向，索德男爵領地駐軍變動的時間節點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情報中提到了一個蘇恩之前不知道的細節：
格雷·斯沃克在一周前秘密召見了灰鬃領境內所有登記在冊的賞金獵人和自由傭兵，會議的內容沒有被記錄，但會後至少有七支傭兵小隊離開了灰鬃領，去向不明。
蘇恩的目光在這段文字上停了下來。
七支傭兵小隊即便每支只有五到十人，加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武裝力量。
格雷在這種時候秘密召集，又秘密遣散傭兵，不可能是為了擴充巡邏隊。
這些人的去向很有可能是衝著凜冬領或黑岩鎮來的。
他又翻到關於索頓男爵領地駐軍變動的那一頁。
記錄顯示半個月內索頓男爵領地的幾處軍營均有小規模的人員調動，調動方向全部指向北境東線。
雖然每次調動的人數都不多，單獨看並不起眼，但累積起來已經接近一個整編步兵中隊的規模。
一個中隊的兵力，大約一百到一百二十人。
如果這些兵力全部投入到凜冬領或黑岩鎮你的進攻中，配合格雷從灰鬃領調集的主力，蘇恩將要面對的敵人數量將會是凜冬領現有兵力的數倍。
蘇恩將那捲情報卷放在桌上，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索頓男爵的軍隊調動是公開的秘密，對於凜冬領來說，把那些分散的棋子串聯起來看清全貌，卻是第一次。
一百二十名正規軍，加上灰鬃領剩餘的近三百戰兵，已經是一支足以碾壓凜冬領和黑岩鎮現有防禦力量的大軍。
正面硬碰硬是不可能的。
凜冬領滿打滿算拉出來的作戰兵力不到六十人，加上臨時招募的治安隊也湊不出一百0
就算依託黑岩鎮的城牆進行防守，面對數倍於己的兵力，破城也只是時間問題。
必須在對方完成集結之前，找到破局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