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青路，科研樓。
電鑽聲和鐵錘砸牆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陳浩站在滿是塵土的一樓大廳中央，看著一張施工圖紙。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張臨時搭起來的木桌旁，蘇靜正戴著口罩和袖套，熟練地翻閱著幾份簡歷。
現在人手緊張，當過科長的蘇靜被陳浩臨時抓來當人事，負責網吧其他人員的招聘。
「陳總，剛才雷虎帶過來的那兩個人，我看過了。」
蘇靜放下手裡的筆。
「身份證都核實過，是本地人。
那個叫劉二狗的，以前在撞球廳看過場子，算帳還算利索。
另一個叫馬杆話不多，看著挺老實，但眼神閃爍，不像能坐得住的人。」
陳浩對於招人的小事不太在意。
「蘇姐，這事你全權負責。
我要的是能幹活、手腳乾淨的人。
收銀必須用財務專業學生或者有經驗的會計，雷虎的人不能碰錢。」
「明白。收銀崗我已經聯繫了兩個財校剛畢業的小姑娘，明天來試工。」
蘇靜推了推眼鏡。
「雷虎介紹的那兩個人，我建議安排做網管或者夜班巡場。
不過，得有人鎮得住他們。」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陳浩看向正在指揮工人搬運水泥的趙剛。
「剛子會教他們做人。」
正說著，雷虎領著兩個穿著皮夾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兩人見到陳浩，明顯有些拘謹，縮著脖子叫了一聲「陳老闆」。
陳浩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那種上位的審視目光，讓兩個混慣了街頭的小痞子感覺渾身不自在。
「到了這，就把以前那一套江湖習氣收起來。」陳浩說道。
「這裡是公司，不是撞球廳。
蘇經理會讓你們簽試用期合同，工資按月發，幹得好有獎金。
但要是敢在我的場子裡搞小動作，或者對客人耍橫……」
陳浩停頓了一下，嚴肅地說道。
「下場自己想。」
兩個小年輕嚇得一激靈，連連點頭。
打發走雷虎等人，陳浩看了一眼大廳。
裝修進度很快，宏大裝飾的隊伍確實給力。
不過網吧不是光有房子就行，核心是電腦。
這不是十台八台的小打小鬧，陳浩第一期就打算上五十台，後續還要擴充到兩百台以上。
按照現在的市價，這是一筆百萬級別的採購。
如果直接去中觀村的櫃檯買，那些小老闆能把他當成肥羊宰。
哪怕他是行家，一家家砍價也太浪費時間。
他需要的是找一個能長期合作的優質供應商。
陳浩摸出手機，翻到了海甸區國資局趙局長的號碼。
「喂，趙局，是我，陳浩。」
陳浩走到窗邊，避開室內的嘈雜。
「有個事想麻煩您。我想在咱們區找一家靠譜的電腦硬體供應商。
您也知道，咱們這個基地是部里的臉面，設備不能太次，但我不想跟那些二道販子打交道。」
電話那頭，趙局長哈哈一笑：
「這事兒好辦。中觀村那邊的頂好電子商城是咱們區的納稅大戶。
他們運營公司的總經理跟我挺熟。
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給你推薦一家有實力的商戶。
你直接過去就行。」
「那就謝了趙局，改天請您喝茶。」
掛斷電話，陳浩招呼了一聲正在車裡打盹的王軍。
「大軍，去中觀村。」
……
半小時後，頂好電子商城。
2000年的中觀村正是野蠻生長的黃金時代。
巨大的GG牌遮天蔽日，到處都是「奔騰III」、「3D加速卡」的宣傳語。
陳浩沒有在一樓那些櫃檯停留，而是帶著王軍直接坐貨梯上了頂層的辦公區。
會議室里，運營公司的總經理馬凱早已等候多時。
在他旁邊坐著一個身材發福、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
這人面前放著一包中華煙，手裡把玩著一個摩托羅拉翻蓋手機。
「陳總，幸會幸會！」
馬凱熱情地介紹道。
「這位是乾坤電子的錢鴻岩錢總。
錢總是咱們商城最大的裝機商，手裡握著好幾個品牌的華北區代理權，常年給各大部委和國企供貨，實力沒得說。」
錢鴻岩站起身，滿臉堆笑地伸出胖乎乎的手：
「陳總年輕有為啊！
聽馬總說，您這是部里的大項目？
我們一定全力支持！」
陳浩握了握手，在對面坐下，趙剛坐在他旁邊。
「錢總客氣了。
時間緊，咱們直接談配置和價格吧。」
陳浩開門見山。
錢鴻岩眼睛一亮。
他最喜歡這種爽快的公家客戶。
按照慣例，這種拿著尚方寶劍來的年輕人，通常只關心兩件事：
一是配置夠不夠高大上，二是回扣能不能給到位。
「沒問題！」
錢鴻岩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一頁早已寫好的配置單，推到陳浩面前。
「陳總，既然是部委支持的信息化基地，那必須得用頂級配置。
這是我給您配的方案：Intel奔騰III 800EB的處理器，華碩的板子，256兆內存，32兆的獨立顯卡，再配上索尼的特麗瓏17寸純平顯示器。」
錢鴻岩一邊說，一邊觀察陳浩的表情，壓低聲音道：
「這套配置市面價怎麼也得一萬二。
但既然是馬總介紹的，又是重點項目，我給您個成本價，九千八！
發票嘛，咱們可以按一萬二開，或者您說個數，中間的差價我懂規矩。」
說完，錢鴻岩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
在他看來，這單生意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九千八的價格，他至少還有兩千五的利潤空間，再加上給這個小年輕的「好處費」，大家都有得賺，皆大歡喜。
陳浩看著那張配置單，聽著那個離譜的報價，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那包中華煙，抽出一根。
「錢總，你誤會了。」
錢鴻岩立刻拿出打火機幫忙點上。
陳浩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這個項目確實是部里和區里支持的，也是海甸區的重點項目。
但是錢是我自己出的。
這是我的私營企業，不是國企採購。」
錢鴻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裡的打火機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火苗在空中晃了一下。
私人的錢？
那剛才那套「高報價、高回扣」的玩法，豈不是拍到了馬蹄子上？
「這……」錢鴻岩尷尬地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旁邊的馬總。
陳浩繼續說道：
「我要做的是連鎖網吧和孵化基地。
第一期五十台，只是個開始。
如果做得好，後續我可能需要五百台，甚至一千台。
錢總，我是自己的生意，不需要你的回扣。
我要的是性價比。
所以想拿我這個單子，你的給個實在的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