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比樓上熱多了。
空調雖然開到了最大，但架不住上百台電腦散發的熱量和一百多號人的體溫。
陳浩沿著過道慢慢走著。
屏幕的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興奮的臉。
有人在打紅警，有人在聊QQ，還有人在笨拙地用五筆打字。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
幾乎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飲料。
可口可樂、雪碧、統一綠茶、康師傅冰紅茶。
花花綠綠的塑料瓶子擺了一片。
陳浩在一排機器後面停下腳步。
這一排坐著四個女生，看樣子是一個宿舍的。
她們一邊看電影，一邊嗑瓜子。
手邊放著的也是瓶裝水。
陳浩眉頭微皺，感覺好像有點不對。
仔細一想才發現，整個屋子裡沒有看到後世風靡的奶茶。
2000年的京都，街頭還沒有那種隨處可見的奶茶店。
想喝點現做的飲料，得去動輒幾十塊錢一杯的避風塘、上島咖啡。
這是巨大的市場空白。
看著這滿屋子的人流，陳浩腦子裡那個關於「雪王」的商業模型瞬間清晰起來。
網吧就是最好的流量池。
這幫學生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嘴巴根本閒不住。
瓶裝飲料雖然解渴，但哪有加了冰塊的奶茶和檸檬水來得過癮？
而且，利潤率天差地別。
一瓶可樂賣三塊，進價要一塊八，毛利也就一塊二。
一杯檸檬水賣兩塊，成本只要兩片檸檬、一勺糖漿和水，加起來不到兩毛錢。
這才是真正的暴利。
陳浩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雷虎正帶著兩個保安在門口維持秩序，看見陳浩過來，連忙挺直腰杆。
「老闆。」
「虎子，找幾個裝修工人。」
陳浩指了指進門左手邊原本用來放沙發的休息區。
「把這塊區域給我拆了。」
雷虎愣了一下：「拆了？那以後不想上網的人坐哪？」
「這裡不是公園，不養閒人。讓他們過道排著。
我要在這兒做一個開放式的水吧。
要有操作台，要有上下水。」
「水吧？」
雷虎撓了撓頭，雖然不懂，但還是答應下來。
「行，我這就去聯繫工隊。」
安排完雷虎，陳浩直接去了四樓財務室。
「蘇姐，幫我招個人。」
蘇靜剛把那七十萬鎖進保險柜，聞言抬頭：「招網管嗎？」
「不，招做飲料的大姐。」陳浩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要求很簡單：三十五到四十五歲，手腳麻利，愛乾淨，能吃苦，聽指揮。
最好是下崗女工。」
蘇靜有些不解：
「為什麼要這個歲數的？
找幾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不是更招生意嗎？」
現在的服務行業，誰不是挑年輕漂亮的用。
「不要年輕的。」
陳浩擺擺手，否決得很乾脆。
「年輕小姑娘事兒多，容易跟網吧里這幫混小子眉來眼去，影響工作效率。
我要的是能幹活的，不是來當花瓶的。」
在這個荷爾蒙過剩的場所用大媽級員工，反而能杜絕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下崗女工經歷過生活的苦，對工作的珍惜程度遠超那些心浮氣躁的年輕人。
蘇靜聽完，眼睛亮了。
「這太好找了！
我以前在京棉三廠的那些老姐妹，好多都在家待業。
她們幹活絕對利索，而且特別珍惜機會。」
「工資開八百，管一頓飯。」
陳浩給出了一個在當時很有競爭力的數字。
「你看著挑，先要一個。」
第二天下午。
蘇靜領著一個中年婦女走進了辦公室。
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指甲修剪得很短，雙手雖然粗糙但洗得非常乾淨。
「陳總，這是劉嵐。
以前是我們廠食堂的班長，那是出了名的利索人。」蘇靜介紹道。
劉嵐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老闆，微微鞠了一躬：「陳總好。」
陳浩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清正，站姿筆直，透著一股子幹練勁兒。
「蘇姐說你能吃苦？」
「能！」劉嵐回答得很快，聲音洪亮。
「我在食堂幹了十五年，幾百人的飯菜都能張羅，不怕累。」
「行。」陳浩點點頭。
「以後一樓新開的水吧歸你管。
你先把衛生搞好，把飲料做好。
後期做好了可以當領班帶人。
但是要是讓我看到操作台上有蒼蠅或者是污漬，立馬走人。」
八百塊！
劉嵐心中大喜，這比她在廠里上班時拿得還多。
「您放心！要是有一點髒，您扣我工資！」
人員到位，裝修也很快。
不到三天，進門處那個原本有些慵懶的休息區，變成了一個亮堂的不鏽鋼開放式吧檯。
設備也陸續進場。
兩台商用的軟冰淇淋機，一台全自動封口機，還有一排用來裝果醬和糖漿的不鏽鋼桶。
陳浩站在操作台前，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他在寫代碼。
不過寫的不是計算機代碼，而是製作飲料的SOP（標準作業程序）
經過幾天的測試，他已經把檸檬茶和冰激凌的配方確定了。
「檸檬水：
使用700毫升的杯子。
冰塊加至刻度線A，糖漿40克，檸檬切片3片（厚度0.5厘米），搗壓5次，加純淨水至滿杯，封口，搖晃10下。
冰淇淋：
蛋筒必須酥脆。
接料時手柄下壓到底，旋轉兩圈半，頂部要有尖角，高度控制在12厘米左右。」
他像編寫程序一樣，把每一個動作、每一克原料都量化成了數據。
劉嵐看得目瞪口呆。
她做了一輩子飯，講究的是「少許」、「適量」，哪見過這種精確到克的做飯方法？
「老闆，這也太細了吧？」
劉嵐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步驟，有點眼暈。
「必須這麼細。」陳浩合上筆記本。
「不管是誰在這兒，做出來的味道必須一模一樣。
這就是標準。」
檸檬水和冰淇淋好搞。
只要配比調好，多試幾次就能定型。
真正的難題是奶茶。
陳浩上輩子喝過無數種奶茶，但他沒親手做過。
蘇靜和劉嵐更是一頭霧水。
在她們的概念里，奶茶就是草原上那種鹹味的，或者是英國電影裡那種加牛奶的紅茶。
至於什麼珍珠、椰果、波霸，聽都沒聽過。
市面上買不到現成的珍珠粉圓，也沒有那種專用的植脂末。
陳浩試著讓劉嵐用紅茶包煮水，再加三花淡奶和白糖。
味道不對。
太淡，不夠香滑，也沒有那種讓人上癮的甜膩感。
而且成本太高，要是用鮮奶或者淡奶，三塊錢一杯得賠死。
必須得用植脂末，也就是俗稱的奶精。
還得有正宗的黑糖珍珠。
這玩意兒現在只有蛙島那邊有成熟的供應鏈和配方。
陳浩看著操作台上那一堆失敗的試驗品，揉了揉眉心。
他在京都沒有餐飲圈的人脈，更別提聯繫蛙島的供應商了。
直接去那些高檔的台式餐廳問？
人家大廚憑什麼把吃飯的傢伙告訴你？
必須找個更高端的切入點。
陳浩掏出手機，翻到了國資局趙局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