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點，夕陽把整個海甸區染成了金黃色。
陳浩站在國民大學東門外那家地下網吧的入口處，看著最後一批裝修工人扛著梯子和工具箱從裡面走出來。
「陳總，活兒幹完了。」
包工頭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滿身都是石灰和油漆的痕跡。
「這幾天兄弟們都是兩班倒，真的是拼了老命了。」
陳浩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現金，足足有一千塊，直接塞到包工頭手裡。
「辛苦了。這是加班費，給兄弟們分了。」
包工頭接過錢，眼睛都亮了。
他在這行幹了十幾年，見過各種老闆，但像陳浩這樣痛快的，真不多見。
「陳總您放心，以後有活兒儘管招呼！」
送走裝修隊，陳浩走進網吧。
油漆味還沒散盡，但整體格局已經完全成型。
水泥牆面刷了清漆，在燈光下泛著冷峻的光澤。
黑色的管道整齊地排列在天花板上，工業風的鐵藝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最顯眼的是進門處那個紅白配色的水吧。
巨大的「雪樂多」Logo掛在吧檯上方，那個戴著耳機的雪王形象憨態可掬，在射燈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吧檯後面，不鏽鋼操作台擦得鋥亮，冰淇淋機、封口機、製冰機一字排開。
趙剛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
「老闆，最後一個章蓋下來了。」
趙剛把文件遞過去，興奮地說道。
「五家店，所有證照齊全。」
陳浩接過文件，一頁頁翻看。
營業執照、網絡文化經營許可證、消防驗收合格證、特種行業許可證……。
「這三天你是怎麼搞定的？」
陳浩抬頭看著趙剛。
趙剛苦笑了一下：
「說實話，我這輩子都沒求過這麼多人。
消防那邊卡得最死，國民大學這家店的消防通道寬度差了二十公分。
我找了消防大隊的孫隊，請他吃了頓飯，又塞了兩條煙。
他說這事兒不好辦，得找他們領導。」
「然後呢？」
「我又找了文化局的人幫忙說話，最後消防那邊鬆口了，說可以整改。
我連夜找人把牆砸了，往外擴了三十公分，第二天一早驗收就過了。」
趙剛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名字和電話。
「這三天我見了十幾個科長、隊長、處長。
煙抽了五條，酒喝了三箱，飯局吃了八頓。
老闆，這些人以後都得維護好關係。」
陳浩接過本子，認真地看了一遍。
這些名字和電話，每一個都是未來可能用得上的資源。
他的身份只適合與主要領導溝通，但是真正的執行推進需要靠具體的執行部門，趙剛就很適合出面去對接這些關係。
「幹得好。」
陳浩拍了拍趙剛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兩天，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不累。」趙剛搖搖頭。
「老闆，設備那邊錢總說明天就能全部到貨。
周六咱們加班把機器裝上，周日就能試營業。」
「行，就按這個節奏來。」
陳浩轉身走出網吧，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頭看向網吧門口那塊嶄新的招牌。
「矩陣網吧·國民大學店」
招牌下方，貼著一張醒目的紅底白字告示：
「未成年人禁止入內」
字體用的是加粗的黑體，每一個字都有拳頭大小。
這八個字貼在玻璃門最顯眼的位置，甚至比「矩陣網吧」的招牌還要醒目。
「老闆，這字是不是太大了點？」
趙剛站在旁邊，有點疑惑道。
「這麼搞，會不會把一些看著顯小的大學生給嚇跑？」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陳浩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目光掃過那張告示。
「不僅是這裡，總店那邊也要重新貼。
要把這八個字刻在每一個路過的人腦子裡。」
趙剛雖然不太理解老闆為什麼對這事如此執著，但還是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
周六，龍國政法大學店內。
錢鴻岩正指揮著十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員忙碌。
「動作麻利點！今晚必須全部點亮！」
錢鴻岩嗓子都喊啞了。
這筆單子對他來說是今年的業績大頭，哪怕賠上老命也得干漂亮。
技術員們手腳飛快，拆箱、上架、接線。
陳浩走到店內的機房。
梁博帶著幾個計算機系的學生正在調試伺服器。
「博哥，管理系統部署的怎麼樣？」陳浩問。
梁博頂著兩個黑眼圈，顯然是熬了通宵，但精神卻很亢奮：
「陳浩，放心吧。晚上肯定能部署完。」
「很好。」陳浩拍了拍梁博的肩膀，「今晚辛苦一下。」
凌晨三點。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但這五家店依舊燈火通明。
隨著最後的一台顯示器亮起藍色的Windows桌面，錢鴻岩一屁股坐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
「陳總，幸不辱命。」
陳浩遞過去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
凌晨六點。
蘇靜帶著新招募的三十多個員工根據分配好的店一一進場了。
這群人里有剛下崗的女工，也有剛畢業沒找到工作的大學生。
她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在各自的崗位上做最後的演練。
尤其是水吧的員工。
劉嵐作為總培訓師，正在一個個分店巡迴檢查。
「記住！你們不僅僅是賣水的，你們是網吧的門面！」
劉嵐高聲說道。
「手裡的活兒要快，臉上的笑要甜。
今天開業誰要是掉鏈子，直接走人！」
天邊泛起魚肚白。
……
六月十一日，周日。
五家分店同時開業。
沒有請舞獅隊，也沒有放鞭炮。
唯一的宣傳手段就是那十萬張鋪天蓋地的宣傳單。
早晨八點，各個大學的食堂門口、宿舍樓下、操場邊，都被一群穿著印有「雪樂多」圖案T恤的兼職學生占領了。
理工大學男生宿舍3號樓。
張偉正睡眼惺忪地拿著飯盆準備去打飯，一張紅色的傳單塞到了他手裡。
他本想隨手扔掉，但上面的大字讓他停下了動作。
「1元？」張偉揉了揉眼睛。
「憑此單，雪樂多脆筒冰淇淋1元，冰鮮檸檬水2元，黑糖珍珠奶茶3元。」
再往下看。
「矩陣網吧新店開業，憑學生證免費體驗一小時。
配置：賽揚II代，128M內存，17寸純平顯示器。」
張偉的飯盆差點掉在地上。
「臥槽！這配置神了！」
他轉身沖回宿舍，一腳踹開房門，喚醒還在睡覺的舍友們。
「別睡了！快起來！
西門那邊開了個新網吧，去晚了沒機子！」
同樣的一幕，在五所高校同時上演。
上午九點半。
理工大學西門外，矩陣網吧分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
六月的太陽毒辣，但擋不住學生們的熱情。
因為只要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裡面吹出來的強勁冷氣。
「我要一個冰淇淋！」
「我要檸檬水，多加冰！」
水吧的窗口前擠滿了人。
劉嵐帶出來的徒弟們手腳麻利，收錢、打冰淇淋、封口，動作行雲流水。
拿到冷飲的學生們，原本只是想解解渴，但透過落地玻璃看到裡面那一排排嶄新的電腦，還有那個極具科技感的裝修環境，腳就挪不動了。
「這環境也太好了吧？」
「你看那椅子，是皮的，看著就舒服。」
「反正也沒課，進去玩會兒？」
流量閉環在這一刻完美扣合。
買了飲料的人順便上網，上完網口渴的人出來買飲料。
收銀台的驗鈔機從開門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
蘇靜坐在總部的辦公室里，桌上的電話不停的響起，匯報著各店的戰況。
「理工大店，開卡三百張，水吧流水過千。」
「師大店，奶茶賣斷貨了，請求補貨！」
「政法大店滿座，外面還有五十人在排隊！」
直到晚上十點，蘇靜把匯總的數據放在陳浩面前時，臉上是控制不住的激動。
「陳總，加上總店，六家店今天的總流水突破了四十萬。」
四十萬一天，在這個年代簡直就是搶錢。
陳浩卻很平靜，因為這只是開始，很快到來的監管風暴將會讓這些能夠開業的網吧更加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