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海甸區文化局大會議室。
孫局長坐在主席台上，手裡拿著一份總結報告。
「這次專項整治，本周我們一共查封了違規網吧八十五家，取締無證經營六十五家。」
台下的各部門負責人都在記筆記。
孫局長話鋒一轉。
「但是我也看到了一些好的典型。
比如開在學青路的那個矩陣網吧，還有他們在各高校的分店。
我去暗訪過，也派人突擊檢查過。
人家那是做的真的規範！」
孫局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視全場。
「以後，這就是咱們區的樣板。
誰想開網吧，先去矩陣看看人家是怎麼管的！」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掌聲。
……
海甸區的幾條主幹道上，曾經那些掛著五顏六色招牌的網吧倒了一大片，捲簾門上貼著的白色封條。
「快樂網絡」、「極速空間」、「衝浪小屋」等名字成了過去式。
然而，在麗華廠以及五所高校周邊的矩陣網吧門口卻是另一番景象。
隊伍排到了馬路牙子上。
因為周邊的小網吧全被查封，那些無處可去的大學生、社會青年，像潮水一樣湧向了合規且環境最好的矩陣網吧。
「還有機子嗎？我都等半小時了！」
「別擠！再擠報警了啊！」
總店大廳里，空調雖然開到了最大，但依然壓不住幾百台電腦散發的熱浪。
陳浩看著下面烏壓壓的人頭，頭皮有點發麻。
生意太好了也是一種煩惱。
每一分鐘都有人在等待，這意味著每一分鐘都有鈔票在流失。
陳浩掏出手機，撥通了錢鴻岩的電話。
「老錢，再給我弄一百台機器。配置一樣。」
電話那頭的錢鴻岩正在喝水，聽見這話差點嗆著：
「陳總，您還要？
我看過您那幾個店，已經滿得連腳都插不進去了，這還能往哪塞？」
「走廊、樓梯拐角、倉庫騰一半出來。」
陳浩語氣輕鬆。
空間嘛，就像那個什麼溝，擠擠總會有的。
「只要能拉網線，能放下一張桌子，就給我擺上。」
「消防那邊……」
「消防只管通道寬度，我量過，靠牆擺一排，剩下一點二米，合規。」
錢鴻岩不再廢話：
「行，您是財神爺，您說了算。
明晚之前貨到齊。」
這一百台機器就像是往已經飽和的海綿里又注了一管水。
矩陣網吧的過道變得狹窄，但每一台新增的機器在點亮後的五分鐘內就會被人占據。
……
讓陳浩更欣喜的是水吧生意的井噴。
因為排隊等待的時間過長，加上天氣炎熱，冰淇淋和檸檬水成了剛需。
「我要十個脆筒！」
「檸檬水五杯，打包！」
水吧的窗口前，劉嵐帶著四個店員手腳並用，甚至恨不得多長出兩隻手。
冰淇淋機的壓縮機從早到晚嗡嗡作響，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
原料桶空了一個又換一個，垃圾桶里的檸檬皮堆成了小山。
並且有很多根本不上網的學生，也專門騎著車跑來買飲品。
理工大的一對小情侶，手裡各拿著一個冰淇淋，站在網吧門口的樹蔭下吃得津津有味。
對於囊中羞澀的大學生來說，一塊錢的快樂實在太難得了。
……
下午四點，蘇靜敲開了陳浩辦公室的門。
她身後跟著雷虎和另外兩名保安，每人手裡都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帆布袋。
「陳總，該去存錢了。」
蘇靜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鏈。
裡面全是錢。
有一塊、兩塊的零錢，也有十塊、五十、一百的大鈔。
這是六家店一天的營收，加上陳浩以「熟人充值」為由混進去的地下室資金。
「今天多少？」
陳浩手裡夾著煙，沒有起身。
「純營業額，水吧三萬一，網費加上會員充值的資金是五十五萬。」
一天接近六十萬的現金流。
在2000年，這個數字足以讓人瘋狂。
「走吧，去銀行。」
陳浩起身，掐滅菸頭。
一行人開著那輛奧迪A6，直奔附近的工行支行。
銀行的大堂經理老遠看見陳浩，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一路小跑過來幫著雷虎提袋子。
「陳總，您來啦！貴賓室早就給您備好了冷飲。」
自從矩陣網吧開業以來，這個帳戶的流水就沒斷過。
短短一個多月，對公帳戶的餘額已經突破了六百萬。
在這個儲蓄任務極重的年代，陳浩就是這個支行最大的財神爺。
坐在涼爽的貴賓室里，聽著點鈔機瘋狂轉動的聲音，陳浩閉目養神。
……
七月初，轟轟烈烈的專項整治行動終於告一段落。
海甸區的網吧行業經歷了一次慘烈的洗牌。
剩下的近百家持證網吧雖然活了下來，但老闆們個個成了驚弓之鳥。
他們不敢再接納未成年人，生怕惹來執法隊。
大家都在觀望，不知道這陣風什麼時候過去，也不知道下一步政策會怎麼變。
陳浩很清楚，這只是第一波浪潮。
等到2001年和2002年還有兩波更嚴監管風暴。
但在這不影響陳浩的布局，畢竟網吧並非他真正的主業。
現在的局面是官方監管力度大，商家分散且恐慌，缺乏一個中間的緩衝帶。
這正是他出手的最佳時機。
他要做的不是壟斷市場，而是制定規則。
陳浩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文檔，寫下一行標題：
《關於成立海甸區網際網路上網服務行業協會的可行性方案》
「鑑於當前行業亂象，單純的行政處罰只能治標。
建議引入行業自律機制，成立協會，制定統一的服務標準、硬體標準及管理規範，協助政府部門進行監管，建立黑名單制度。
凡是違規接納未成年人的會員單位，協會將實行內部制裁，並上報主管部門……」
洋洋灑灑五千字。
陳浩用的全是那種極具官方色彩的措辭。
什麼「抓手」、什麼「聯動」、什麼「長效機制」。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便是一篇完美的解決方案。
為了匯報方便，他又將內容整理成了PPT。
第二天上午，陳浩撥通了孫局長的電話。
「孫局，聽說整治工作結束了。
我想跟您匯報一下這階段的心得，順便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請您把把關。」
「哦？陳總啊，來吧，正好我在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