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陳浩拖著行李箱回到華清佳園。
他把箱子往客廳一扔，先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換上一件普通的純棉T恤和牛仔褲。
陳浩顧不上休息倒時差，抓起背包出了門。
京航大學的校園裡依舊人來人往。
陳浩熟門熟路地來到梁博的辦公室。
剛推開門，正埋頭寫材料的梁博猛地抬頭。
看到陳浩的那一瞬間，這位輔導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來了！」
梁博把筆一扔，兩步跨過來。
陳浩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放，從兜里掏出一條在大漂亮國機場免稅店買的萬寶路，扔給梁博。
「博哥，至於嗎？
這麼激動。
我不就請了個假，出個差嗎？
這邊還幫你多要了一個升級的活。」
「請假？」
梁博接過煙，苦笑一聲，壓低了聲音。
「你那是請假嗎？
你那是先斬後奏。
而且我也沒敢和學院說你請假啊，都是靠刷臉去找教授求情的。」
他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臉色變得很難看。
「但是這次你攤上大事了。
老胡發火了。」
「老胡？」
陳浩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立刻明白梁博說的誰了。
胡鵬，京航計算機學院的副院長，國內作業系統和中間件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老胡脾氣倔，但學術造詣極高。
前世陳浩畢業後混跡網際網路圈，聽說老胡後來步步高升，先當了校長，後來坐到了部長的位置。
「他怎麼盯上我了？」
陳浩拉開椅子坐下。
「我記得他的《高級作業系統》是大三的課吧？」
「大二是沒他的課，你架不住別的教授去告狀啊。」
梁博忍不住給陳浩一個白眼。
「林峰教授的課連續點了你三次沒在，就直接找老胡了。
老胡那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當場就發飆了，讓教務處查你的考勤記錄。」
梁博嘆了口氣，把煙揣進兜里。
「昨天他在院務會上拍了桌子，說你這種學生就是來混文憑的，敗壞京航的風氣。
他已經放話了，你要是繼續這樣，就直接勸退。」
勸退在2000年的大學校園裡，是非常嚴重的處罰。
陳浩眉頭皺了起來。
他雖然不在乎這張文憑，但京航這塊招牌和背後的校友資源，是他未來布局國內科技圈的重要棋子。
要是被開除了，以後很多路都不好走。
「他在哪？」
陳浩站起身，收起了嬉皮笑臉。
「在樓上302辦公室。」
梁博看了看表。
「這會兒應該在訓人。
最近他在搞那個883的課題，壓力大得嚇人，誰撞槍口上誰死。
你去了態度好點，該認錯認錯，千萬別頂嘴。」
陳浩點點頭，轉身出門。
陳浩上了三樓，還沒走到302門口，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
門虛掩著。
陳浩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進」。
推門進去，屋裡煙霧繚繞，簡直像個煉丹爐。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一臉嚴肅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衣，手裡夾著半截香菸，面前堆滿了厚厚的技術文檔。
三個博士生正垂頭喪氣地站在桌前，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
「你們寫的這是什麼狗屁代碼？」
胡鵬唾沫星子橫飛。
「內存泄漏查出來了嗎？
國家給咱們這麼多經費，就是讓你們拿這種垃圾去交差的？」
幾個博士生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
陳浩站在門口，輕輕咳嗽了一聲：
「胡院長，我是陳浩。」
胡鵬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陳浩身上。
「哦，你就是那個陳浩。」
胡鵬掐滅了菸頭，冷笑一聲。
「大忙人啊。
開學一個月，連主課老師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
怎麼，今天有空來視察工作了？」
老胡的嘴果然跟傳說中一樣毒。
陳浩站直身體，語氣誠懇：
「胡院長，前段時間我在國外處理一些兼職工作，確實疏忽了學業。
我來向您檢討。」
「兼職？」
胡鵬猛地站起來，指著陳浩的鼻子。
「你一個大一學生，不好好在學校打基礎，跑去搞什麼兼職？
你以為寫幾行網頁代碼就是搞計算機了？
你以為兼職賺那幾個錢就是成功了？」
老胡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京航是培養科學家和工程師的地方，你要是想賺錢，趁早滾蛋，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陳浩沒有反駁。
在這個年代的老派知識分子眼裡，學術是神聖的，賺錢是庸俗的。
這種觀念的鴻溝，不是靠嘴皮子能填平的。
「不想學就寫退學申請，我立馬批！」
胡鵬把鋼筆往桌上一拍。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滿頭大汗的男生沖了進來，連門都沒顧上敲。
「胡院長，不好了！
金銀島項目的中間件又崩了！」
男生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剛才我們在做2000並發的壓力測試，系統運行不到兩分鐘，內存直接溢出，數據全部死鎖！
伺服器宕機了！」
胡鵬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顧不上訓斥陳浩，立刻問道：
「還是線程池的問題？
我看過日誌，不應該啊！」
「不知道啊！」
男生急得快哭了。
「我們已經把線程池擴大到了極限，但是CPU占用率一直居高不下，好像全都在做上下文切換。」
「走！去看看！」
胡鵬把夾克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瞪了陳浩一眼：
「你在這給我寫兩千字檢查！
今天要是交不上來，就收拾鋪蓋卷滾蛋！」
說完，一群人風風火火地沖向了頂樓的實驗室。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浩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沒有動筆。
金銀島項目。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這是2000年左右，國家為了打破國外IBM和Oracle在金融電信領域的壟斷，啟動的一項代號為「金銀島」的國產中間件研發計劃。
這是「883」計劃的重點課題。
當時的背景是國內銀行和電信的核心系統全部依賴國外的TUXEDO和CORBA架構，不僅價格昂貴，而且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
胡鵬帶的團隊就是負責攻克最核心的高並發通訊模塊。
「2000並發就崩了？」
陳浩搖了搖頭.
「這要是放到後世的雙十一，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他沒有留下來寫檢查，而是轉身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