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千壽路15號院。
這裡是國管局管理的部長級以上幹部住宅區。
高聳的圍牆上拉著電網，門口有武警24小時站崗。
院內古樹參天，一棟棟灰白色的小樓掩映在綠蔭之中，顯得格外幽靜肅穆。
孫家的小樓位於大院的深處。
客廳里舖著厚厚的地毯，擺放著幾組老式的布藝沙發。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落款都是那些在歷史課本上出現過的名字。
孫老爺子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電話的話筒。
「好，好。
那就這麼定了。
明兒上午，你直接過來。
嗯，不用帶東西，家裡什麼都有。」
掛斷電話，孫老爺子並沒有馬上起身，而是靠在沙發背上，思索起來。
電話是陳浩打來的。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上面是關於「HotOrNot」網站的報導，以及陳浩的一些資料。
信息並不多。
陳浩，男，19歲。
父母雙職工，普通家庭。
京航大學計算機學院大二。
除了高考成績優異之外，前半生沒有任何亮點。
但就是這麼一個普通人，在短短几個月內突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孫老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他給孫凱打過電話，反覆盤問了兩人相識的細節。
孫凱那個混小子雖然不著調，但在這種事上不會撒謊。
那個樂隊背叛的故事，以及陳浩在路邊遇到孫凱喝悶酒的情節，聽起來確實像是年輕人的意氣相投。
而且，那個聯合國的身份核實過了。
WIPO那邊確認陳浩是他們的註冊外部專家。
這說明這孩子在大漂亮國與孫凱的相識似乎真是巧合。
但孫老心裡的疑慮並沒有打消。
最大的問題是錢。
陳浩今年突然有了幾百萬的啟動資金，買樓，開網吧，甚至還有錢在大漂亮國創業。
這不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能拿出來的。
如果這錢來路不正，或者陳浩背後站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勢力，那孫凱就很可能是被人當成了擋箭牌。
孫家雖然不懼怕什麼，但也絕不允許自家孩子被人利用。
「爸，您找我？」
一個中年女人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軍裝，頭髮盤在腦後，顯得幹練而嚴肅。
李春霞，孫凱的母親，某軍隊文工團的副團長。
李春霞的父親李松將軍是孫老以前的戰友。
「坐。」
孫老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李春霞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資料，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小凱那個合伙人？」
「明天上午，他要來家裡。」
「來家裡？」
李春霞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爸，這不合適吧？
小凱在電話里把他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天才，我看未必。
現在的騙子手段高明得很，專門盯著咱們這種家庭的孩子下手。
小凱從小就單純，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李春霞對兒子去大漂亮國留學，以及現在搞什麼網際網路一直持反對態度。
在她看來，安安穩穩在國內讀個學位，畢業進機關或者部隊才是正途。
突然冒出個陳浩，帶著兒子搞得滿城風雨，這讓她本能地感到警惕。
「是不是騙子，明天見了就知道了。」
孫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讓張慧明天多買幾個菜，你也請個假，在家等著他。」
「您是要……」
李春霞看著父親，試探著問道。
「咱們一起掌掌眼。
這孩子如果是個可造之材，身家清白，那小凱跟他交朋友，我不反對。
咱們家什麼都不缺，缺的是能帶著小凱走正道的人。」
孫老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有些深沉。
「但如果這孩子的錢來路不正，或者是誰派來的白手套。
那就讓小凱退出那個公司，錢也還給他。
然後讓他從哪來回哪去，永遠別再出現在小凱身邊。
如果他還有什麼過分的想法，那麼我也不會放過他和他後面的人。」
李春霞點了點頭，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她知道公公的脾氣，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那我現在就去請個假，明天上午和您一起見他。」
李春霞站起身，先去了廚房，跟保姆張慧交代明天的菜色。
雖然是打算盤查下陳浩的底，但孫家的禮數不能缺。
畢竟陳浩幫了孫凱，作為長輩，這頓飯還是要招待好的。
……
第二天上午。
陳浩穿了一件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手提著兩包用牛皮紙簡單包裹的人參。
這不是那種藥店裡包裝精美的禮盒，而是他在波士頓唐人街一家老字號里淘來的野山參，根須完整，是難得的珍品。
到了孫老這個級別，送禮講究的是「實」而非「華」，越是花里胡哨的包裝，越容易被看輕。
小武開著奧迪A6停在了千壽路15號院的門口。
「老闆，我就在外面等您。」
這種地方沒有提前備案，車是進不去的。
陳浩點點頭，推門下車。
門口的哨兵伸手攔住了他。
「您好，請出示證件。」
陳浩遞上身份證，並報上了孫老的名字。
哨兵拿起內線電話核實了一番，片刻後，鐵門緩緩打開。
「進去直走，第一個路口左拐第三棟。」
哨兵敬了個禮，放行。
陳浩邁步走進了這個深宅大院。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前世和孫凱來過，路線還是記得的。
走到那棟灰白色的小樓前，大門已經敞開。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正站在門口，看到陳浩，笑著招呼道。
「是陳浩先生吧？
快請進，首長在客廳等著呢。」
陳浩微笑著回應：
「麻煩您了。」
換了鞋，走進客廳。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滿頭銀髮、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是孫老。
另一位是個中年美婦，眉眼間與孫凱有幾分相似，但氣質要凌厲得多，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正是孫凱的母親，李春霞。
「孫老好，阿姨好。」
陳浩微微欠身，把手裡的牛皮紙包放在茶几一角。
「坐。」孫老爺子抬了抬下巴。
李春霞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她看來，眼前這個年輕人太過鎮定。
這種鎮定不像是一個大學生該有的，反倒像是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
這種人接近單純的孫凱，圖謀肯定不小。
一旁的勤務兵端上一杯熱茶，退了出去。
陳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近小凱在電話里總提你。」
孫老爺子微笑著開口。
「說你很厲害，帶著他創業，把公司做的很成功。」
「這裡不光是我的功勞。」
陳浩放下茶杯，從隨身包里掏出一台IBM筆記本電腦。
「小凱也付出了很多，他很努力。
可能您二位還不知道，自從開始創業，小凱這陣子變化挺大的。
我覺得有些變化，得您二位親眼看看。
這是回來前我給他拍的視頻。」
陳浩掀開屏幕，按下了開機鍵。
Windows 2000的啟動音效響起。
陳浩點開桌面上一個視頻文件。
視頻畫面有些抖動，像素也不高，但聲音很清晰。
鏡頭裡，孫凱穿著一件印著公司LOGO的Polo衫，站在寬敞明亮的Loft辦公室里。
他身後是幾排辦公位，還有一群員工在忙碌。
「爺爺，媽！」
視頻里的孫凱紅光滿面，精氣神十足，完全沒了以前那種吊兒郎當的勁兒。
他指著身後的一張數據圖表，興奮地說道：
「這是我們公司這周的數據，用戶量已經突破二十萬了。
看見沒，那個正在敲代碼的是麻省理工的博士，現在歸我管。
我現在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晚上十二點才睡，雖然累，但這感覺真好……」
鏡頭轉了一圈，展示了辦公室忙碌的場景，還有一些媒體對於孫凱的報導。
視頻不長，只有三分鐘。
播放結束，陳浩合上電腦。
李春霞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眼眶有些發紅。
知子莫若母，以前孫凱在大漂亮國，每次打電話不是要錢就是抱怨，顯得有些頹廢。
可剛才視頻里的孫凱，狀態完全不一樣，那種自信和充實是裝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