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打開公文包，掏出那份倡議書以及香江基金會的全套資質複印件，雙手遞到錢國平面前。
「三姨夫，您先看看這個。」
陳浩沒有急於解釋。
錢國平放下保溫杯，接過文件。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在頁面上掃視。
起初他只當這是一份普通的方案，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
2000年龍國正在為加入WTO進行最後的衝刺。
智慧財產權保護是談判桌上西方國家攻擊龍國最猛烈的火力點。
新聞出版總局作為主管單位之一，承擔著極大的外部壓力。
陳浩這份方案切入點極其刁鑽。
由官方牽頭髮起倡議，不涉及具體的行政處罰，只做正面的典型樹立。
資金由亞太區數字版權保護專項基金全額兜底，出資購買國內第一批數字版權。
這就是一個教科書般的政績工程。
不需要總局撥一分錢，不需要承擔任何試錯成本。
只要給個名分，就能在國際會議上拿出一份實打實的成績單，堵住那些西方媒體的嘴。
錢國平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零的突破」四個字下面畫了一條重重的橫線。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坐在對面的陳浩。
「這份方案是你自己寫的？」錢國平問。
「是我起草的。」陳浩回答。
「基金會那邊準備了一筆專項資金。
不過這筆錢是我自己公司捐的。
我的目的就是把這筆錢花出去，達成國內首批的數字版權的交易。
但是我自己去和那些唱片公司、影視公司談，肯定是談不成的。
只有總局出面牽頭，這台戲才能唱得下去。」
錢國平靠在沙發背上，喝了一口水，默默盤算起來。
這個項目對音像電子出版管理司來說，是一個從天而降的禮物。
如果操作得當，不僅能在總局內部露臉，還能在上級領導那裡掛上號。
最關鍵的是，陳浩提供的基金會資質齊全，資金也的對方提供，沒有任何違規操作的空間。
錢國平臉上的嚴肅褪去，換上了溫和的表情。
「小浩，你這份材料寫得很紮實。
咱們國家在數字版權這一塊，底子薄。
你能有這份心思，利用國際組織的資源來反哺國內的版權建設，這很難得。」
「都是為了把事情辦成。」
陳浩順著話頭接道。
「三姨夫，您看這個項目總局這邊能牽頭嗎？」
「這種利國利民的好事，總局理應大力支持。」
錢國平給了肯定的答覆。
「不過按照程序，我需要向司長匯報，爭取先在咱們司里過會，然後報總局審批。」
錢國平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手邊。
「除了咱們總局，這個行動還需要國家版權總署和文化部的配合。」
錢國平開始規劃後續的工作。
「你方案里列的那些唱片公司和影視製作中心，平時都是受我們監管的。
等總局的批文下來，我會親自出面，協調他們來開個碰頭會。
到時候你作為基金會的代表出席，把版權轉讓的具體細節敲定。」
「那就麻煩三姨夫多費心了。」
陳浩站起身。
第一次在辦公室見面，事情談妥就行，不適合久留。
陳浩沒有帶任何禮物，也沒有提請客吃飯的茬。
「你回去等我通知。
流程走完，我給你打電話。」
錢國平跟著站起來，把陳浩送到辦公室門口。
……
十月九日上午。
一輛奧迪A6行駛在希城區的柏油馬路上。
小武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況。
陳浩坐在後排，翻看著手裡的文件。
老崔坐在副駕駛，膝蓋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電腦包。
車子在龍國移動總部大樓前停下。
陳浩和老崔下車，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十八樓的一間小型會議室。
龍國移動增值業務部負責人沈鴻已經等在裡面，身後坐著三名穿著格子襯衫的技術骨幹。
「陳主任，剛過完節就跑過來，夠積極的。」
沈鴻站起身，和陳浩握手。
「沈總，移動夢網上線在即，我這邊不敢掉鏈子。」
陳浩在會議桌對面坐下。
兩份列印好的《移動增值業務監管與分發平台合作協議》擺在桌面上。
陳浩拿出鋼筆，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並蓋上掌上無限的公章。
沈鴻核對了一遍條款，確認無誤後，也簽上了名字，蓋上龍國移動的合同章。
「陳主任，合同簽了，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槍的幹了。」
沈鴻把合同遞給身後的助理。
「我們這邊的技術團隊已經準備好，今天就把接口細節敲定。」
陳浩沖老崔示意了一下。
老崔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會議桌上，連接好投影儀。
屏幕上顯示出ISMG網關的拓撲圖。
「沈總，我們這邊的伺服器集群已經搭建完畢。」
老崔直奔技術主題。
「關於簡訊下發的並發限制，你們給的文檔里寫的是每秒兩千條。
這個閾值太低了。
按照我們的預測，業務高峰期，單秒並發量會突破五千。」
移動的技術骨幹開口反駁：
「兩千是我們省網關的安全上限。
如果放開到五千，一旦出現數據擁堵，會導致整個信令網癱瘓。」
「擁堵的問題我們來解決。」
老崔調出一組測試數據。
「我們在監管平台加了一層消息隊列中間件。
所有SP下發的數據先進入我們的緩存池。
我們按照兩千的速率向你們的網關平滑推送。
這樣既保證了前端的高並發，又不會對你們的底層網絡造成衝擊。」
移動的技術骨幹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模型，互相交流了幾句，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
「白名單和黑名單機制怎麼同步？」
另一名移動工程師提問。
「我們做前置攔截。」
老崔敲擊鍵盤，展示規則引擎。
「違規詞庫每天凌晨兩點自動更新。
只要觸發黑名單規則，直接在我們的網關層丟棄數據包，不占用你們的下行帶寬。
同時，系統會自動生成攔截日誌，每周五下午五點，定時推送到你們的監管郵箱。」
技術細節的碰撞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從API密鑰的加密方式，到計費代碼的對帳周期，每一個環節都進行了嚴密的推演。
老崔展現出了極高的技術素養，對移動工程師提出的各種極端情況都給出了完善的應對策略。
中午十二點半，所有的技術障礙全部掃清。
陳浩拿出一份空白的工作計劃表，放在桌子中央。
「沈總，咱們把排期定一下。」
陳浩拿著筆，在表格上劃線。
「今天下午，你們開放測試環境的埠。
明天一早，我們這邊開始跑模擬數據。
聯調測試為期三天。」
沈鴻看著計劃表，點頭同意。
「十三號，出具聯調測試報告。」
陳浩繼續寫下日期。
「十四號，正式部署到生產環境。
後續只要移動夢網正式全網公測。
我們的監管平台同步上線。」
「時間很緊。」
沈鴻看著那張排期表。
「不過，就按這個來。
只要你們的系統不拉胯，移動這邊絕不拖後腿。」
「一言為定。」
陳浩收起筆。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離開龍國移動總部大樓，陳浩坐進奧迪A6。
老崔坐在副駕駛上，合上筆記本電腦，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陳總，這幫國企的技術員還挺難纏，問的問題都很刁鑽。」
老崔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大口。
「難纏說明他們懂行，這反而是好事。
懂行的人，只要你拿出真本事，他們就會配合。」
陳浩靠在椅背上。
小武發動汽車，奧迪駛入主路，匯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