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劉總，你知道為什麼我會把這個未來價值十億美金的大船，交給你來掌舵嗎？」
劉小頌坐在對面，腦子有點發蒙。
他今天來這裡，原本做好了被痛宰一頓的準備。
能保住不破產就是萬幸。
結果對方不僅不追究幾千萬的侵權索賠，還要把一個前景無限的正版音樂平台交給他管理。
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砸得他暈頭轉向。
他思索著陳浩的問題，試探著給出一個答案。
「陳總，是因為我們團隊的技術過硬？
還是覺得龍動飛天這大半年運營得還算不錯，積累了十萬用戶，有現成的經驗？」
陳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只是最基礎的條件。
現在國內做網際網路音樂網站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技術比你們團隊好的大有人在。
運營數據比你們好看的也不是沒有。
隨便找個獵頭，我能在中觀村挖到一個連。」
劉小頌啞口無言。
陳浩說的是實話。
在資本面前，純粹的技術和那點可憐的流量，根本不具備不可替代性。
「那您選我的原因是？」
劉小頌虛心求教。
「因為緣分。」
陳浩放下茶杯，吐出四個字。
劉小頌滿臉錯愕。
在商言商，這種動輒上億盤子的生意，用緣分來解釋，未免太兒戲了。
陳浩看著劉小頌的表情，沒有賣關子。
「就在上上個月，我剛去了一趟鵬城。
投了一家叫企鵝的網際網路公司。
我很欣賞這家公司，也很欣賞他們的馬總。」
聽到企鵝和馬總這兩個詞，劉小頌的眼睛睜大了。
「你能在那麼早的時候，在別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拿出真金白銀投資了企鵝。
這證明你的眼光是不錯的。
而我們現在都是企鵝的股東。
這就是緣分。
我這個人做生意，最講究緣分。
既然要選一個人來幫我管這個網站，我為什麼不選個有緣的人。」
陳浩的話也解開了劉小頌腦海里的一團迷霧。
前段時間，納斯達克股市崩盤，全球網際網路迎來寒冬。
國內的網際網路企業哀鴻遍野。
企鵝更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伺服器每天都在燒錢，用戶越多虧得越狠。
馬華滕走投無路，到處找投資人借錢。
也找過他這個早期天使投資人商量對策。
劉小頌當時自己那個音樂網站也是個無底洞，每天被電信機房催繳寬帶費，根本拿不出多餘的現金去支援企鵝。
後來有一天，馬華滕在電話里興奮地告訴他，企鵝有救了。
京都來了一位大人物，非常看好企鵝的發展，直接砸了一大筆錢進來，解決了所有的資金缺口。
劉小頌當時由衷地替馬華滕高興。
他還特意問了一嘴投資方的名字。
馬華滕說是京都的一家叫矩陣科技的公司。
劉小頌常年在南方發展，對京都的企業不熟。
他根本沒有把那個矩陣科技和眼前這位手眼通天的陳浩聯繫起來。
現在全對上了。
劉小頌思緒翻湧。
來這裡之前，他心裡一直不踏實。
他怕陳浩只是在利用他，把他當成清剿盜版市場的打手。
等利用完了，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把他踢出局。
在大資本面前，他這種小角色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但有了企鵝這層關係，情況完全不同了。
大家都是企鵝的股東，坐在同一條船上。
陳浩能拿出那麼多錢去救企鵝，說明這是一個做實事、看重長遠利益的金主。
陳浩找他來幹活，是真正看中了他的能力和這層天然的信任關係，而不是有什麼陰險的算計。
劉小頌的腰板挺直了一些，臉上堆滿喜悅。
他趕緊順著陳浩的話往上爬。
「陳總，我說前段時間是哪位大佬這麼有眼光，在網際網路寒冬里一把拉起了企鵝。
原來是您啊。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這緣分太深了。」
劉小頌語氣里透著親近，把自己的位置擺得極正。
陳浩看著劉小頌這副模樣，點點頭。
「之前我讓錢司長下通知把你叫來京都，就是想找你好好談談。
就算咱們真談不攏，看在馬總的面子上，我也不會拿那些版權去深究你的責任，頂多讓你把侵權的連結刪了。」
劉小頌聽完，慶幸自己昨天在招待所里想通了，今天主動跑來投誠。
要是真頭鐵硬扛到底，就算陳浩不索賠，龍動飛天刪光了那些熱門歌曲，也就成了一個空殼，死路一條。
「現在咱們把話說開了，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會虧待你。」
陳浩切入正題，開始談利益。
對於人才，不能光有大棒，胡蘿蔔更重要。
「按照國內網際網路公司的常規管理模式，核心高管都會配發期權。
你來出任慧聽網的CEO。
我給你安排百分之五的期權。
這部分期權按照慣例，分四年逐步落實到你手裡。
另外，你的年薪定在二十萬。」
劉小頌心跳加快，強忍著控制自己的表情。
2000年的二十萬年薪，在鵬城足夠全款買下一套地段不錯的商品房。
這在目前的國內打工界，絕對是天花板級別的待遇。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關鍵是那百分之五的期權。
剛才陳浩給他算過一筆帳。
慧聽網未來一年的估值至少是一億美金。
一億美金的百分之五，那就是五百萬美金。
按照現在的匯率，折合龍國幣四千多萬。
如果按照陳浩畫的那個十億美金的大餅來算，這筆期權未來能價值幾個億。
就算這個目標打個對摺，這也是一筆足以讓他實現階層跨越的巨款。
陳浩沒有停頓，繼續安排他手下人的待遇。
「你的團隊跟著你幹了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們整體搬到京都來，薪資在鵬城原有的基礎上，全部上浮百分之三十。
此外，我會在公司架構里再留出一個百分之五的期權池，專門用來激勵團隊。
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劉小頌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陳浩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不僅給了他無法拒絕的財富，連他手下兄弟們的後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帶著團隊北上，工資漲三成，還有期權拿。
他回去跟手底下那幫程式設計師一說，絕對沒人會有怨言，只會對他這個老闆感恩戴德。
從昨天面臨幾千萬的侵權索賠，隨時可能傾家蕩產、鋃鐺入獄。
到今天拿到二十萬年薪和價值幾千萬的期權承諾。
短短二十四小時，劉小頌經歷了一場從地獄直升天堂的過山車。
他站起身，對著陳浩深深鞠了一躬。
「陳總，您的心胸和氣魄，我徹底服了。
您放心，我回去馬上收拾東西。
最遲下個星期，我帶著團隊全員到京都報到。
以後慧聽網就是我的家。
我一定把這艘大船給您開好。」
劉小頌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陳浩就會反悔收回剛才的承諾。
陳浩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急在一時。
安頓好家裡再過來。
京都這邊的辦公場地我都準備好了，就在海甸區，離那些高校近，方便以後招人。」
陳浩隨口提了一個要求。
「你那個龍動飛天網站，以後也沒什麼保留的價值了。
留著是個隱患，關了又可惜那點流量。
這樣，你回去之後，把龍動飛天的域名重定向，整個網站的數據和用戶全部合併進慧聽網。
這也算你上任CEO給自己做的一點業績。」
劉小頌連連點頭，滿口答應。
「陳總您放心，這是小事。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辦這個。
十萬註冊用戶，一個不落地全給慧聽網導過去。」
這十萬用戶就是他交給陳浩的投名狀。
兩人又聊了一些關於SP業務接入移動夢網的技術細節。
劉小頌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對計費接口、簡訊網關這些底層邏輯門清。
陳浩對他的表現很滿意。
中午，陳浩安排趙剛在附近的飯店訂了個包間，請劉小頌吃了一頓便飯。
席間沒有喝酒，談的都是接下來的工作規劃。
吃過飯，劉小頌告辭，直接打車去了機場，趕回鵬城去處理團隊搬遷和網站合併的事宜。
陳浩站在飯店門口，看著計程車遠去。
未來的數位音樂巨頭A9，在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就這樣被慧聽網奪舍了。
連同那位在原本歷史上呼風喚雨的創始人，也心甘情願地成了他手底下的打工人。
前幾天的高峰論壇上，慧聽網高調上線。
國內十幾家主流媒體進行了大篇幅的報導。
他安排qu123和hao123這兩個目前國內最大網址導航站的，把慧聽網安排在了音樂板塊的第一位。
曝光率是拉滿了。
後台的數據卻讓人唏噓。
網站上線三天，註冊用戶數增長極為緩慢。
每天只有寥寥幾千個新增用戶。
這對於一個擁有全網最全正版曲庫、且完全免費的平台來說，數據慘不忍睹。
原因並不複雜。
2000年的龍國網民，根本不在乎自己聽的歌是不是盜版。
大家早就有了各自習慣訪問的個人音樂站點。
那些站點雖然頁面簡陋，GG彈窗滿天飛，但能滿足下載音樂的需求。
網民是有使用慣性的。
在一個沒有版權約束的環境裡，正版平台並沒有體現出壓倒性的體驗優勢。
要讓網民改變習慣，重新註冊一個陌生的網站，需要極高的轉化成本。
三天後。
鵬城的龍動飛天網站頁面變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盜版下載連結全部消失。
頁面中央只剩下一個倒計時牌和一行醒目的大字。
「為響應國家正版化號召，本站即將進行全面升級。
五秒後，將自動跳轉至全球最大正版音樂平台慧聽網。」
倒計時結束。
十多萬名習慣了在龍動飛天找歌的活躍用戶，被強制導流到了慧聽網的首頁。
矩陣科技的機房裡。
幾台新採購的戴爾伺服器發出低沉的轟鳴。
梁博盯著顯示器上的後台監控軟體。
原本平緩的數據曲線，在晚上八點整，拉出了一根陡峭的陽線。
並發訪問量在極短的時間內拉升。
資料庫的寫入請求呈幾何倍數增長。
當晚八點半。
慧聽網的後台資料庫顯示，用戶數正式突破十萬加。
這個數據讓慧聽網跨越了漫長的積累期，強勢進入了國內在線音樂領域的第一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