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拿著新出爐的房產證,看了一眼。
「白教授,院子裡還有你的私人物品嗎?
要不要給你留幾天時間,回去搬一下東西?」
白一鳴聽到這話,連連擺手。
「不用了。
我這都要去大漂亮國定居了,那些破爛家具帶也帶不走。
需要拿的貴重物品,我早就提前收拾好帶出來了。」
白一鳴從口袋裡掏出一大串銅鑰匙,塞到陳浩手裡。
「這房子現在歸你了,我連院子都不回了。」
白一鳴提起地上的兩個帆布包,死死抱在懷裡。
「陳老闆,祝你發大財。
我得趕緊去辦匯款手續了。」
說完,白一鳴頭也不回地往大廳外面跑。
他跑到路邊,攔下一輛夏利計程車,鑽進去,連聲催促司機開車。
計程車冒出一股黑煙,消失在街道盡頭。
陳浩看著遠處的車尾,把鑰匙裝進口袋。
他心裡很清楚白一鳴為什麼跑得這麼快。
白一鳴是怕回到院子裡,被白二勇堵住要錢。
現在房子賣了,錢到手了,白一鳴腳底抹油開溜,把白二勇這個大麻煩,留給了陳浩來處理。
鍾駿拿到了白一鳴支付的中介佣金,滿臉堆笑地湊過來。
「陳老闆,恭喜您拿下這套豪宅。
我店裡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以後有買賣您再關照。」
鍾駿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他常年在胡同里混,最怕的就是白二勇那種為了錢敢拼命的莽夫。
現在房子賣了,白二勇肯定要發瘋,他可不想被留下來觸這個霉頭。
陳浩站在房管局大廳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深紅色的房產證。
蘇靜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幾份複印件和繳費單據。
小武拉開奧迪的車門,手擋在車頂邊緣。
趙剛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陳浩要不要帶幾個兄弟回鴉兒胡同,把那個占著房子的混混扔到大街上去。
陳浩把房產證揣進西裝內兜,拒絕了趙剛的建議。
對於白一鳴的跑路和白二勇的無賴行徑,他毫不在意。
白二勇這種潑皮,對普通老百姓是個天大的麻煩,碰上了只能自認倒霉,扯皮幾年都弄不乾淨。
但對於手裡握著資源和人脈的人來說,這種底層混混連個絆腳石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路邊的一隻螻蟻。
自己動手去趕人,跌份,還容易惹一身腥。
陳浩坐進奧迪後排,從口袋裡掏出諾基亞手機。
翻找通訊錄,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雷大強熱情洋溢的聲音。
「陳總,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陳浩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雷大隊長,我這不遇到困難了嗎。
都說有困難找警察,我這思來想去,只能找你求援了。」
陳浩語氣輕鬆。
雷大強在公安系統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聽話聽音的本事早就爐火純青。
陳浩這種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要是遇到什麼了不得的大麻煩,絕不會用這種輕鬆的語氣打電話給他。
這擺明了是遇到了那種自己動手嫌髒、需要借用公權力名正言順去處理的瑣事。
「陳總您這話說得見外了。
咱們這交情,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哪個不長眼的惹到您頭上了?
您報個地址,我帶人過去處理。」
雷大強表態極快,沒有半點推脫。
陳浩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不用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今天上午我在後海那邊買了個四合院,手續都辦完了,房本也拿到了。
結果原房主的弟弟是個滾刀肉,賴在院子裡的違建廚房不走,還搬了幾個煤氣罐揚言要同歸於盡。
我打算讓附近的派出所出面幫個忙,把人清出去。」
陳浩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雷大強一聽就全明白了。
這種家庭房產糾紛引發的治安事件,在京都的胡同里天天都有。
普通人遇到這種事去派出所報案,接警的民警多半會按照民事糾紛來處理,以調解為主。
只要沒真點煤氣罐、沒出人命,警察通常就是兩邊勸,和稀泥。
最後事情還是解決不了,只能去法院打曠日持久的官司。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種底層的滾刀肉,雷大強見得太多了。
只要警察真動格的,拿出手銬和拘留證,沒一個不尿褲子服軟的。
派出所真要硬下心來處理,也就是走個尋釁滋事或者妨礙公共安全的程序,連案子都算不上,也就是個簡單的活兒。
「陳總,這事好辦。
後海那邊歸石碴海派出所管。
他們所長叫鄧海江,我跟他熟得很。
以前我們一起在市局的提干培訓班上過課,住一個宿舍。
後來也經常湊一塊喝酒,關係鐵。
我這就給他掛個電話,把事情交代清楚。」
雷大強滿口答應。
「麻煩雷隊長了。」
陳浩對著電話說道。
「您這就見外了。
您稍等五分鐘,我安排好給您回電話。」
雷大強說完掛斷了電話。
海甸區刑偵大隊辦公室里。
雷大強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石碴海派出所所長辦公室的號碼。
鄧海江接起電話。
兩人寒暄了幾句,雷大強切入正題。
「老鄧,有個事你得親自辦一下。
我有個極其重要的朋友,在你們轄區鴉兒胡同買了個院子。
遇到個賴著不走的潑皮,拿煤氣罐威脅。
人馬上到你所里,你接待一下。」
雷大強拿著聽筒交代。
鄧海江在電話那頭應承著,問了句對方什麼來頭。
雷大強壓低聲音。
「背景深不可測。
家裡是大院的,他的長輩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
前幾天新聞出版總局搞的那個智慧財產權保護月,連著好幾個部委聯合發文,就是在配合他做事。
你把這事辦漂亮了,以後有好事,人家手指縫裡漏一點,夠咱們受用的。」
雷大強點撥了幾句。
鄧海江聽完,態度變得嚴肅起來,連連保證一定辦妥。
五分鐘後,陳浩的手機響起。
雷大強打回來的。
「陳總,都安排好了。
您直接去石碴海派出所,找鄧海江所長就行。
我跟他把情況都說明白了,他就在辦公室等您。」
「謝了,改天請你喝酒。」陳浩掛斷電話。
陳浩吩咐小武開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離開房管局,朝著石碴海方向開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石碴海派出所的大門外。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兩層紅磚小樓。
院子裡停著幾輛藍白相間的警用桑塔納和偏三輪摩托車。
幾個穿著警服的民警在院子裡進進出出。
牆上刷著為人民服務的白底紅字標語。
陳浩推開車門下車。趙剛和小武跟在後面。
蘇靜留在車裡等候。
三人走進派出所一樓的接警大廳。
一個年輕的民警迎上來詢問。
陳浩報了名字,說找鄧所長。
年輕民警態度客氣,領著陳浩上了二樓,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前。
門敞開著。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的警官,穿著筆挺的制服,肩上扛著兩槓兩星。
這就是鄧海江。
看到陳浩進門,鄧海江繞過辦公桌,大步迎了上來。
「陳總吧?我是鄧海江。
大強剛才在電話里都跟我說了。
快請坐。」
鄧海江伸出雙手,和陳浩握了握,態度十分熱情。
他招呼陳浩在待客的沙發上坐下,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盒沒開封的中華煙,拆開遞給陳浩一根,又親自拿打火機點上。
接著用一次性紙杯泡了一杯熱茶,放在陳浩面前的茶几上。
陳浩抽了一口煙,從內兜里掏出房產證,放在茶几上。
「鄧所長,今天給你添麻煩了。
這是我剛辦下來的房本,鴉兒胡同的院子。
白一鳴把房子賣給我,錢拿走人跑了。
他弟弟白二勇在裡面搭了個違建,還準備了幾個煤氣罐,號稱要與院子同歸於盡。
這已經嚴重威脅了公共治安和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而且又是在這麼敏感的位置,如果真的發生爆炸,相信鄧所也能明白這裡面的嚴重性。
所以這事還得靠所里出面解決。」
陳浩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交代清楚。
鄧海江拿起房本看了一眼,確認了地址和名字,把房本還給陳浩。
他在基層派出所幹了這麼多年,作為屬地的警察,對轄區里這些刺頭的情況了如指掌。
「陳總,情況我聽明白了。」
鄧海江端著茶杯在陳浩對面坐下。
「白家那點破事,我們所里也是略有耳聞。
那個白二勇,就是個不務正業的混混。
三十好幾的人了,一事無成,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現在主要在前面胡同口的一個蜂窩煤小廠里打零工,賺點酒錢。
閒暇時候就到處瞎混。
平時賭博嫖娼、打架鬥毆的事沒少干,時不時就得進我們所里蹲幾天。
我手底下的不少民警都認識這個傢伙。」
鄧海江放下茶杯,把菸灰彈進菸灰缸。
雷大強在電話里的暗示,鄧海江聽得真切。
眼前這個年輕人背景通天,能調動部委資源。
這種大人物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現在主動找上門來求辦事,這是千載難逢的巴結機會。
既然要幫忙幹活,就必須把活干好,幹得徹底,不能留一點尾巴。
如果只是派兩個民警過去把白二勇訓一頓趕走,過幾天這傢伙又溜回去鬧事,那他這個所長在陳浩面前就顯得太無能了。
鄧海江腦子轉得飛快,迅速拿定了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