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鴉兒胡同。
陳浩站在四合院門外的台階上，等待著約好的客人。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駛入胡同，停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車門推開，古建研究所所長王建軍走了下來。
兩人在電話里溝通過時間，對方準時赴約。
王建軍五十出頭，頭髮有些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扣子繫到領口，渾身透著老派學者的儒雅氣質。
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公文包。
陳浩走下台階，迎上前去，主動伸出右手。
「王所長您好，我是陳浩。」
王建軍伸出手，握住陳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陳總年輕有為，這套院子能落到你手裡，是件大好事。」
王建軍收回手，沒有急著進門。
他走到大門兩側，蹲下身子，手指撫摸著那塊有些破損的抱鼓石。
粗糙的石面上雕刻著繁複的瑞獸花紋，歷經風雨侵蝕，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湛工藝。
王建軍推了推老花鏡，湊近仔細端詳。
「好東西啊，這刀工，這走線，正宗的道光年間工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光看這對抱鼓石，這宅子當年的主人身份就不低，普通人家可用不起這等規制。」
陳浩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所長好眼力，裡面請，咱們進去細看。」
兩人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前院。
院子裡的違建昨天已經被街道辦拆平，露出了原本的青磚地面，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王建軍背著手，腳步放得很慢。
他的視線在四周的建築構件上掃視，像是在審視一件藝術品。
走到抄手遊廊下，他抬頭看著樑柱上殘存的彩繪。
「蘇式彩畫，用的都是礦物顏料，歷經百年色彩不退。」
王建軍指著上面斑駁的圖案。
「你看這枋心裡的包袱畫，畫的是山水人物，筆法極其細膩。」
王建軍一邊看，一邊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穿過垂花門，進入中院。
正房高大寬敞，面闊五間，坐北朝南。
王建軍走到正房的廊柱前，伸手敲了敲。
木頭髮出沉悶厚實的聲響。
「這幾根柱子全是整根的金絲楠木。」
王建軍轉頭看向陳浩，語氣裡帶著驚嘆。
「當年能用得起這種料子的，非富即貴，這至少是個貝勒級別的府邸。」
他後退兩步，抬頭看向正房檐下的雀替。
木雕的雀替上刻著雲龍紋，線條流暢，龍鱗的細節雕刻得栩栩如生。
「陳總，你這宅子買得值。」
王建軍指著那塊雀替，給陳浩科普。
「這雕花是當年宮廷匠人樣式雷傳人的手筆。
我在故宮修繕太和殿偏殿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構件。
你這裡的東西，比故宮裡一些偏殿保存得還要精美。」
陳浩聽著王建軍的點評，心裡盤算著這套院子的真正價值。
看來這套房產的含金量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王所長，您是行家。」
陳浩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根中華煙。
「這院子荒廢太久，被人私搭亂建破壞了不少，我打算進行全面翻修。」
王建軍接過煙，掏出打火機點燃，抽了起來。
「陳總有什麼具體的改造想法？」
陳浩帶著王建軍在院子裡邊走邊聊，開始闡述自己的規劃。
「前院和中院，我想作為正式的接待區域。」
陳浩指著開闊的院落。
「這裡要完全恢復貝勒府的規制和氣派。
青磚鋪地，海棠點綴，雕樑畫棟都要按原樣修復，不能有一點馬虎。
以後這裡專門用於接待重要客人和進行商務洽談。
要讓客人一走進來，就能感受到濃厚的歷史底蘊。」
王建軍聽著，頻頻點頭。
這種尊重歷史風貌的改造思路，很合他的胃口。
兩人穿過月洞門，走到後院。
後院的圍牆外，就是後海寬闊的水面。
水波蕩漾，垂柳依依，風景獨好。
「這片區域改為我的私人辦公區。」
陳浩指著臨水的幾間廂房。
「保持清幽私密，外人不能隨便進入。
至於正房，外觀和主體結構保留古韻。」
陳浩接著提出內部要求。
「但內部必須嵌入現代化的設備。
中央空調、新風系統、地暖，還有完善的安保監控。
所有的管線都必須走暗線，不能破壞木結構的整體美感。
要在古建的殼子裡，裝上現代化的生活設施。」
王建軍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用鋼筆快速記錄。
「這些要求很合理，我們的團隊完全可以做到。」
王建軍合上筆記本。
「陳總還有其他要求嗎？」
陳浩停下腳步，看著王建軍。
「還有一個需求。
我需要在院子下面，挖一個大的地下室。」
王建軍抬起頭，等待下文。
陳浩繼續說明自己的想法。
「地下室分為兩層。
地下二層，作為恆溫恆濕的私人收藏室和酒窖。
用來存放貴重物品和古董字畫，還有藏酒。
地下一層，規劃為地下停車場和私人娛樂空間。
娛樂空間裡，要包含一個隔音效果頂級的KTV包廂。」
陳浩指了指胡同的方向。
「地下車庫必須能從胡同外直接開車進入。
確保來訪者的絕對隱蔽性，車子不用停在外面拋頭露面。
來我這裡做客的人，很多都不希望被別人看到行蹤。」
他把鋼筆插回上衣口袋，面露難色。
「陳總，這個工程量太大了。」
王建軍走到院子中央，跺了跺腳下的青磚。
「技術上沒有問題，咱們所里有專業的地下工程專家。
但這裡是後海，地下水位很高。
要挖兩層地下室，必須先用探地雷達進行全面勘測。
摸清水位和地質結構，做好防水工程。」
王建軍指了指四周的院牆。
「還要考慮周圍胡同民宅的安全。
地基開挖一旦引起沉降，周圍的百年老房全得遭殃。
必須做極其嚴密的基坑支護。」
王建軍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
「光是這個地下工程的造價，就要超過兩百萬。
加上地面的古建修復、金絲楠木的保養，還有那些現代化的設備。
整個項目的預算，在五百萬到七百萬之間。」
王建軍報出了一個數字。
這在2000年是一筆極其龐大的裝修費用。
普通人在四環買套商品房，也才幾十萬。
陳浩聽完報價，面色如常。
「錢不是問題，預算可以按七百萬準備，超支了隨時補。
但我有一個要求。
工期必須壓縮在四個月以內。」
陳浩這個房是買來接待的，不能總等著，自己還沒個地方待。
王建軍聽到這個時間限制，連連搖頭。
「陳總，古建修復是個慢工出細活的差事。
光是木構件的脫漆、打磨、重新上彩繪，就需要大量時間。
再加上地下室的開挖和防水。
按正常施工周期，這個工程至少需要八個月。
四個月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