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對蘇凱的顧慮早有預案。
「蘇局，您可能對這幫做盜版網站的人不太了解。
這幫人不需要花一分錢去購買版權，只需要買幾台伺服器，把市面上的流行歌曲轉換成手機能播放的格式。
等移動夢網一上線，他們就會瘋狂地向用戶發送簡訊GG。
用戶一旦點擊下載，他們就賺錢了。
而真正花巨資製作音樂的唱片公司，一分錢都拿不到。
長此以往，劣幣驅逐良幣，國內的正版企業全得餓死。
到時候老外再拿這事做文章，咱們連個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蘇凱聽著這番話，表情嚴肅起來。
他主管通信網絡，最煩的就是這種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
如果真讓這幫人把SP業務搞得烏煙瘴氣，到時候上面追查下來，他這個主管副局長也得跟著挨批。
陳浩把自己的方案拋出來。
「而且這事完全不需要局裡額外派人去幹活。
局裡只需要配合總局的步調，出個行業指導文件響應一下就行。
在SP牌照的審核標準，以及運營商接入的監管條例里，加一條硬性規定。
要求涉及版權內容的SP服務商，必須提供正版授權證明。
拿不出證明的，不予發放牌照，不准接入網絡。
這樣一來，咱們既呼應了總局的號召，賣了他們一個大人情。
等市場規範好了，數字版權保護出了成績，信管局也能跟著沾光，這是一份實打實的跨部門協作政績。
退一步講，就算下面出了什麼亂子，咱們文件已經發了，責任也能撇清。
至於具體的把關和審核工作，直接壓給運營商去做。
沒執行好，是他們把關不嚴，板子打不到咱們信管局身上。」
蘇凱聽明白了這套邏輯。
出個文件響應，本身是政治正確的好事，順應了入世談判的大背景。
局裡不需要增加任何行政成本，還能白撿一份政績，順便賣陳浩和陳浩背後的家族一個順水人情。
這買賣划算。
「你這個思路可行。」
蘇凱給出肯定的答覆。
「不過，出台這種涉及行業准入標準的文件，必須得上局裡的班子會議討論。
我這邊分管的是SP這類創新業務。
但監督執法、市場規範相關的口子，在張懷那裡。
過會的時候他也有一票。」
蘇凱提醒陳浩。
「原則上，監督運營商是否嚴格執行這些文件，張懷那邊的態度更關鍵。
既然你上次說和張懷那邊已經解開了誤會，關係搞好了。
這事你得親自去和張懷打個招呼，探探他的口風。
只要他那邊不反對，這文件過會就沒問題。」
陳浩點頭應下。
「蘇局放心，張局那邊我去溝通。
只要您這邊牽頭把文件草案擬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正事談完，陳浩沒有在辦公室多待。他站起身，和蘇凱告辭。
走出信管局辦公大樓，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陳浩走到台階下，小武已經把黑色的奧迪A6開到了門廊前。
陳浩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
「回公司。」陳浩吩咐了一句。
奧迪車平穩地駛出大院。
陳浩靠在真皮座椅上，掏出諾基亞手機，翻找通訊錄。
對付張懷這種官場老油條，講國家大義和部門協同是沒用的。
必須用實打實的利益去喂，或者用深不可測的背景去壓。
上次倪邵勇的事情已經給了張懷壓力。
那現在，是時候給個甜棗了。
陳浩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四聲，聽筒里傳來張懷的聲音。
「喂，哪位？」
張懷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官腔。
「張局，您好。我是陳浩啊。」
陳浩語氣熱情。
電話那頭出現了兩秒鐘的安靜。
張懷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來電顯示，腦子裡飛速運轉。
自從上次三大運營商協調會之後，他一直躲著陳浩走，生怕這個活祖宗拿著倪邵勇的認罪書，來找他要挾什麼過分的要求。
「哦，是小陳主任啊。」
「有什麼事嗎？」
「張局，是這樣。
上次開會的時候，您不是叮囑我，工作上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來找您嗎。」
陳浩笑著說道。
「我這幾天仔細盤算了一下。
現在監管試點的工作全面鋪開，後續的SP企業接入量非常大。
我這邊人手和精力實在有點忙不過來。
我想著，咱們都是為了把國家的通信事業搞好。
倪總的電真空廠孵化園那邊，場地和硬體設施都是現成的。
我想請您幫個忙，看能不能請倪總幫我分擔點壓力。
如果方便的話，明天晚上我做東，想請您一起吃個飯，把倪總和雷隊也叫上，咱們當面商量商量。」
張懷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
他原本以為陳浩打電話來，是抓著把柄來逼他批什麼違規的條子，或者幫其他什麼忙。
但他仔細咀嚼著陳浩剛才那句「忙不過來」和「分擔點壓力」。
在官場和商場裡，這種話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了。
這不是來找麻煩的，這是嫌一個人吃獨食太撐，準備拉人入伙，來分蛋糕的。
SP業務有多大的利潤空間，他作為主管副局長心裡一清二楚。
如果小舅子倪邵勇能在這個監管試點裡分一杯羹，那電真空廠孵化園就能起死回生，甚至賺得盆滿缽滿。
陳浩這是在主動釋放善意，用利益來換取他在局裡的全面支持。
「小陳主任，你這話見外了。」
張懷的態度變得無比熱情。
「你能有這種大局觀，懂得資源共享，這非常難得。
年輕人做事就是有魄力。
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
張懷沒有給陳浩安排飯局的機會，直接把主動權搶了過來。
「明天晚上的飯局我來安排。
你不用操心。
邵勇和大強那邊我去通知。
咱們自己人吃飯，找個清靜點的地方。」
陳浩見張懷這麼上道，便順水推舟。
「那就聽張局的安排，讓您破費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就定在銀莎苑酒樓吧，我常去那裡，菜品不錯，保密性也好。
明天晚上六點半，我在二樓的牡丹廳等你。」
張懷報出了地點。
「好的，張局，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