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陳浩的請求，於公於私錢國平都很難拒絕。
最近他最近的小日子過得很好。
因為陳浩搞出的數字版權零的突破和文化出海的新模式，他已經在上面掛了號。
領導在內部會議上點名表揚了音像電子出版管理司。
上面已經有風聲傳出來，他的副司長位置，年底之前就能往上挪一挪，去掉那個副字。
這全是陳浩帶給他的政績。
錢國平腦子裡快速梳理著陳浩手裡的籌碼。
海甸區協會的成功案例。
京都市文化口的官方認可。
五個區級文化局的背書。
這已經不是空口白牙的構想，而是有了紮實的基層實踐基礎。
仔細斟酌之後，錢國平緩緩開口。
「網吧的歸屬權在文化部商業司。
這種跨部委的事情，我不能直接出面干預。」
陳浩聽出了弦外之音。
不能直接干預，不代表不能牽線搭橋。
「我明白。
我想請您引薦一下商業司的領導，幫忙把海甸模式的匯報材料遞交上去，請司里研判下可行性。」
錢國平笑了笑，陳浩果然聽懂了。
「商業司的副司長鄧元林。
他跟我是一個大院裡長大的，算是我自家的大哥。
平時走動得很勤。」
陳浩精神一振。
這層關係比普通的同僚要牢靠得多。
大院子弟之間的交情，都帶著利益捆綁和資源共享的性質。
「網吧行業的亂象已久，商業司那邊也是比較苦惱。
他們一直想找個抓手，把這個行業規範起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錢國平點出了匯報的側重點。
「我可以幫你組個局，把鄧元林約出來。
我只負責引薦，具體能不能說服他牽頭去搞這個龍國字號的協會，得看你拿出的東西夠不夠分量。
我不打任何包票。」
「有您這句話就足夠了。」
陳浩笑了笑，只要見到人了，他就有信心搞定。
「我這就安排人做一份詳盡的方案。
保證能讓鄧叔滿意。」
「方案做好了先拿給我看一眼。」錢國平囑咐。
「體制內的公文有體制內的格式，別弄得像個商業計劃書一樣」
「明白，這方面我們團隊有專家負責。」
陳浩掛斷錢國平的電話，抽了一根煙，腦子裡把剛才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
錢國平肯幫忙引薦商業司的副司長鄧元林。
這事就成了一半。
剩下一半，全看那份匯報方案怎麼寫。
陳浩掐滅菸頭，打開了那台筆記本電腦。
跟錢國平通電話時，他說團隊裡有專家負責寫方案。
其實自己手下現在也兵強馬壯，技術有老崔，協會有趙剛，業務有劉小頌，財務有蘇靜。
但整個公司，找不出一個合格的政府關係人才。
更找不出一個能對未來二十年政策走向了如指掌的人。
這活只能他自己干。
陳浩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雙手放在鍵盤上。
給錢國平打電話時，他提到了數字版權保護。
那是因為錢國平在音像電子出版管理司，數字版權是錢國平最在意的政績。
但這份方案是給文化部商業司看的。
商業司的領導可不關心數字版權。
如果遞交一份為了保護數字版權而成立網吧協會的方案，鄧元林看都不會看一眼。
跨部委辦事，最忌諱雞同鴨講。
陳浩太清楚體制內管理者的痛點了。
只要涉及大眾網際網路服務，懸在主管部門頭頂的永遠只有一個主題。
未成年人保護。
只要打起這面大旗，在行政體系里就是無往不利的通行證。
後世多少流氓軟體和防火牆，就是靠著這幾個字，堂而皇之地裝進了千家萬戶的電腦里。
陳浩理清了思路，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他採用了最標準的政府公文排版。
仿宋字體，三號字，單倍行距。
標題敲定：《關於成立龍國網際網路上網服務行業協會及加強未成年人保護工作的匯報》。
開篇第一部分，陳浩花了大篇幅闡述當前全國網吧的亂象。
先描繪了大量未成年人背著書包出入黑網吧，沉迷網路遊戲，接觸網際網路不良信息的嚴峻形勢。
字裡行間，把網吧亂象上升到了影響下一代身心健康、關乎社會穩定的高度。
這是給商業司挑明問題。
過去干商業策劃主流套路是三板斧。
先說事情很嚴重，再聊這事很難辦，最後是我有解決方案。
這個文件也是一樣的邏輯。
陳浩接著就分析了目前多部門聯合執法、突擊檢查的局限性。
高壓態勢能起到一時的震懾作用，但基層執法力量有限，黑網吧隱蔽性強。
風頭一過，死灰復燃。
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治標不治本，極大消耗了行政資源。
這部分內容，句句都戳在商業司日常監管的痛處上。
鋪墊完痛點，陳浩拋出了解決方案。
他詳細闡述了「海淀模式」的運行邏輯。
第一步是成立行業自律協會，把分散的網吧經營者組織起來，實行內部監督，降低政府的管理成本。
第二步是引入矩陣網吧管理系統。
通過技術手段，強制要求實名登記，在系統底層直接鎖死未成年人開卡上網的權限。
用技術手段代替人工監管，杜絕網吧老闆私自放水的可能。
第三步則是商業賦能。
陳浩在方案里寫明，通過協會集中採購降低電腦硬體成本，通過引入雪樂多等合規增值服務，大幅提高網吧的合法收入。
只有讓經營者在合規框架內賺到足夠的錢，他們才會主動放棄未成年人那點蠅頭小利。
從源頭上斬斷違規接納未成年人的利益驅動。
這套邏輯閉環完全符合市場經濟規律下的行政管理思維。
最後一部分，陳浩拿出了紮實的證據。
他列舉了海淀區網吧協會成立以來的各項數據對比。
違規率降至零，硬體成本下降，網吧環境改善。
他把京都市文化局在大會上的公開表揚，以及昭陽、風台等五個區縣文化局主動上門考察、準備全面復刻該模式的情況，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是建議由商業司牽頭成立國家級協會，將模式向全國推廣。
幾千字的文稿敲完，整篇方案經過包裝，變成了一個低風險、高回報的社會治理工具。
商業司只要順水推舟，給個「龍國」字號的協會帽子就行。
陳浩就能幫他們把每年的信訪投訴壓下去，把上級領導的批評變成表彰。
至於籌備協會需要的資金、場地、人員。
方案里明確表示，全由發起企業承擔，不占用國家一分錢財政撥款。
至於首批發起企業，自然是海甸區這近百家網吧了。
陳浩檢查了一遍錯別字，添加了一些常規籌建協會的套路內容，保存文檔。
第二天早上，陳浩把排版好的Word文檔，作為附件發送到了錢國平的郵箱。
隨後，他發了一條簡訊過去提醒。
新聞出版總局，副司長辦公室。
錢國平剛進屋，把公文包掛在衣帽架上。
秘書端著泡好的龍井茶走進來，放在辦公桌上。
錢國平剛坐進椅子裡，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陳浩發來的簡訊，說方案已經發到郵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