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剛放下手機，屏幕還未熄滅，鈴聲突兀地響起。
來電顯示是錢國平的號碼。
陳浩按下接聽鍵。
「三姨夫。」
「陳浩，鄧元林那邊有消息了。」
錢國平的聲音傳過來。
「情況怎麼樣？」
「你那份方案，鄧元林拿回去後，在司務會上給司長、另一個副司長還有幾個處長傳閱了一圈。
整體反饋不錯。
你報告裡點出的那些安全隱患和輿情風險，正中要害。
他們現在確實需要一套能擋輿情的管理機制。」
陳浩並沒有急著高興。
體制內辦事，反饋不錯只是個開端。
「但有兩個問題。」
錢國平話鋒一轉。
「您說。」
「第一個，商業司內部有人提出異議。
網吧這個行業目前連一個省級協會都沒有。
你這套方案直接跳到國家級，跨度太大。
缺乏中間層級的試點驗證，程序上說不過去。
下面沒有根，上面直接長出一棵大樹，這在行政審批上是不好過關的。
鄧元林的建議是，先在京都搞一個市級協會。
有了市級協會的成功運營記錄，再向上申報國家級，流程上就順理成章了。
這個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搞定京都市。
只要你能把京都市級協會搞定，商業司才可以正式啟動國家級協會的籌備程序。」
京都市級協會這一步其實不難。
海甸區已經是標杆，昭陽區、希城區等五個區正在複製。
等各區的協會全部落地，再由各區聯合發起，向京都市文化局申請成立市級協會，水到渠成。
但關鍵是時間。
「三姨夫，鄧司那邊對時間有沒有具體要求？」陳浩問。
「他沒說死。」
停頓了兩秒，錢國平斟酌著說道。
「但你心裡得有數，官場上的窗口期短得很。
鄧元林現在被網吧的輿論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急需一個抓手。
他對你的方案感興趣，是因為他正被架在火上烤。
等這波輿論熱度過去了，或者他找到了別的解決辦法，你的方案對他來說就沒價值了。」
的確，打鐵必須趁熱。
「第二個問題是什麼？」陳浩問。
「鄧元林個人對方案是認可的。
但這個事情太敏感，牽扯的面廣，光他一個副司長拍不了板。
需要你當面去做一次正式匯報。
不光是給他一個人匯報，是給商業司幾個相關處室的負責人集體匯報。
另外他也要看看你這人靠不靠譜，方案經不經得起追問。」
「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下周二上午九點半，文化部商業司三樓會議室。
我不方便出面，這關得你自己去應付。」
「我明白，我會準備充分的。」陳浩應下。
掛斷電話，陳浩直接撥通了孫明遠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陳老弟，稍等。」孫明遠壓低嗓門。
聽筒里傳來椅子挪動的摩擦聲，接著是快步走動的腳步聲。
聽筒里傳來關門聲。
孫明遠應該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孫大哥，方便說話嗎？」陳浩問。
「方便了。什麼事？」孫明遠問。
「部里那邊有進展了。」
陳浩直奔主題.
「商業司鄧司安排了下周二的正式匯報，讓我去商業司做專題陳述。
對象是商業司幾個相關處室的負責人。」
「這麼快？」
孫明遠拔高了音量。
「鄧司那邊提了個前置條件。」
陳浩把錢國平傳達的意思複述了一遍。
「商業司內部有聲音認為直接搞國家級跨度太大，要求先成立京都市級協會作為過渡。
有了市級協會的牌子，國家級協會的籌備程序才能正式啟動。」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陳浩聽見孫明遠來回踱步的聲響。
「老弟，市級協會要成立，得由各區級協會聯合發起，向市文化局提交申請。」
孫明遠停下腳步。
「海甸區的協會是現成的，但其他幾個區的協會還在籌建階段。
走正常流程，最快也得兩三個月才能正式掛牌。
等各區協會都掛牌了，再聯合發起市級協會的申請，走審批流程，又是一兩個月。
前前後後加起來，半年都不一定能辦完。」
半年太久。
錢國平說得很清楚，鄧元林的窗口期等不了半年。
「孫大哥，有沒有更快的辦法加速？」陳浩問。
孫明遠沒有馬上回答，思索了幾秒才給出自己的方案。
「不一定非要等所有區的協會都正式掛牌。
只要有三個以上區級協會完成了工商註冊和民政備案，就可以作為聯合發起單位，向市文化局遞交籌建申請。」
「哪三個區能最快湊齊？」陳浩追問。
「海甸區是現成的。
昭陽區的吳德山那邊動作最快。
我前天剛跟他通過電話，他們區里已經批了專項經費，正在走民政局的社團登記手續。
我出面幫他催一催，兩周內拿到批文問題不大。」
「還差一個區。」
「那就希城區。」
孫明遠立刻敲定目標。
「希城區文化局的趙局跟我私交不錯，之前考察的時候他就表現得很積極。
我私下打個電話過去，讓他加快進度，應該也能在三周內完成註冊。」
三周內搞定三個區級協會的註冊。
然後聯合發起市級協會籌建申請。
市文化局的審批，如果有孫明遠在裡面運作，再快也得一個月。
加起來差不多兩個月。
兩個月勉強能趕上鄧元林的窗口期。
「孫大哥，這件事就拜託您了。」
陳浩語氣誠懇。
「各區協會的註冊和市級協會的申請，您來統籌協調。
需要我這邊配合的，隨時說。」
「放心，這事我上心。」
孫明遠現在對籌備協會的事情很積極，畢竟能夠將自己的政治生命延長小十年，完全值得他去動用人脈。
「市文化局分管社團工作的是我老同學丁仲文，關係鐵得很。
只要材料齊全，我親自去跑，保證最快速度審批，儘量往前趕。」
孫明遠突然轉開話題。
「對了老弟，下周二去部里匯報，需不需要我陪著一起去？」
陳浩順水推舟說道：
「當然需要。
孫大哥，您是海甸區協會的親歷者和見證者。
而且您是正處級幹部，在文化口乾了幾十年。
您去給方案站台，比我拿多少數據都有說服力。
我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跑去部委做匯報，人家未必信任。
在匯報中，我們正好可以把話挑明。就說您未來將負責協會的相關工作。
我只是在部委和您的領導下，干一些具體執行工作。
這樣商業司的領導聽了，才會覺得這個協會是可控的，是符合體制規矩的。」
電話那頭傳來孫明遠爽朗的笑聲。
「老弟考慮得周全！
行，我安排出時間。
下周二我專程陪你去一趟。」
孫明遠一口答應。
「好，下周一我會把匯報的PPT和講稿發給您，咱們提前對一下口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