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劉小頌被手機鈴聲叫醒。
聽完老崔的話以後,他整個人立刻清醒了。
他披上外套,坐在床頭打開筆記本電腦,接收老崔發來的技術報告。
看完報告,劉小頌的第一反應是聯盟內部出了新叛徒。
他馬上打開反盜版聯盟的成員名冊,逐一核對。
名單上根本沒有鑫達通信這家公司。
這是一家完全游離在聯盟之外的野生SP服務商。
劉小頌仔細查看老崔附上的技術日誌。
這個暗扣腳本的代碼結構極其粗糙,沒有做任何偽裝和混淆,就是最原始的暴力發包。
但就是這種粗糙的代碼,扣費量大得驚人。
僅僅三天時間,後台記錄顯示,已經有超過一萬名用戶被強制訂閱。
與之對應的是,平台客服中心接收到的關於不明扣費的投訴工單,正在以一條陡峭的曲線上升。
劉小頌不敢耽擱,直接撥通了陳浩的電話。
電話接通,劉小頌把情況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老闆,這家鑫達通信膽子太大了,完全不顧死活地撈錢。
這種搞法,用不了一個星期,移動網關就會被投訴信淹沒,整個SP盤子都會被連累。」
陳浩靠在床頭,聽著電話里劉小頌的匯報。
他把筆記本拿過來,打開郵箱,下載了老崔發來的完整報告。
滑鼠滾輪滑動,陳浩的視線在一行行數據間掃過。
當他看到鑫達通信借用的網關埠代碼時,動作停住了。
這串代碼他很眼熟,格式明顯是自己平台授權的。
陳浩調出之前收集的孵化園入駐企業資料。
一番比對後發現,鑫達通信使用的網關埠,與孵化園內三家合規SP商的接入通道高度重合。
這絕對不是巧合。
移動網關的埠分配有嚴格的審核機制,不可能出現多個企業共用一個埠的情況,除非是有人在底層做了鏡像劫持。
能接觸到這些合規SP商的核心接入代碼,並且有權限在孵化園做手腳的只有一個人。
孵化園總經理倪邵勇。
陳浩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煙。
倪邵勇這是眼紅SP的暴利,自己下場撈錢,而且吃相極其難看,還把風險全轉嫁到了別人頭上。
陳浩吐出一口青煙,對著電話那頭的劉小頌說道。
「這份報告先壓著,不要聲張。」
劉小頌有些著急。
「老闆,咱們不報警嗎?
這種暗扣行為,直接把證據交到信管局,夠他們喝一壺的。」
「交到信管局,頂多也就是封停幾個埠,抓個叫劉長博的替罪羊。」
陳浩彈了彈菸灰。
「倪邵勇既然敢這麼幹,肯定做好了物理隔離。
他隨時可以把鑫達通信註銷,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咱們要干,就得把他釘死在案板上。」
陳浩安排接下來的動作。
「你讓老崔不要打草驚蛇,繼續全天候監控,把每一筆暗扣的資金流水、每一個被盜用埠的請求日誌,全部固定下來做成鐵證。
另外,你明天上午親自去一趟孵化園。
帶上這份埠被盜用的技術日誌,去找那三家合規SP商。
私下找他們核實情況,看看他們對自己埠被套用這事,到底知不知情。」
劉小頌答應下來。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
第二天上午十點,電真空廠孵化園。
劉小頌徑直來到二樓的一家SP公司。
這家公司名叫星圖網絡,是孵化園裡最早入駐的合規企業之一。
劉小頌找到星圖網絡的老闆孫東輝。
孫東輝正對著電腦屏幕長吁短嘆,頭髮抓得像個雞窩。
「孫總,忙著呢?」
劉小頌拉開椅子坐下。
孫東輝抬起頭,滿臉愁容。
「劉總,您怎麼來了。
這幾天我真是見了鬼了。
我們公司的彩鈴業務明明沒做大規模推廣,後台的客訴率突然飆升。
今天早上,移動那邊直接發了黃色預警函,警告我們再不降低客訴率,就要切斷網關接入。」
劉小頌從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技術日誌,推到孫東輝面前。
「孫總,你看看這個。」
孫東輝拿起日誌,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日誌上記錄著,大量未經用戶授權的暗扣請求,正通過星圖網絡的網關埠發送到移動計費中心。
「這根本不是我們公司的操作!」
孫東輝指著紙上的數據,聲音發抖。
「有人盜用了我們的埠!」
劉小頌把鑫達通信套用資質的事情和盤托出。
孫東輝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倪邵勇這個王八蛋!
他收了我們的高價代辦費和工位費,居然還在背地裡吸我們的血,拿我們當替死鬼!」
另外兩家被套用埠的SP商,情況與星圖網絡如出一轍。
核實完畢後,劉小頌將三家SP商出具的不知情聲明、移動發來的預警函複印件,連同老崔收集的底層數據,全部帶回了公司。
老崔把所有的材料匯總,做成了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報告裡包含了暗扣腳本的源碼分析、鑫達通信三天內的完整資金流水、埠盜用的時間節點,以及用戶投訴的區域分布。
證據鏈完美閉合。
這不再是一起簡單的違規扣費事件,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職務侵占與網絡詐騙。
陳浩翻看著這份厚達三十多頁的報告,非常滿意兩人的效率。
老崔建議道。
「老闆,所有證件都齊了。
只要把這份材料遞交上去,警方介入,一查伺服器底層日誌,倪邵勇就跑不了了。」
陳浩合上報告,把文件袋的棉線繞好。
「辛苦了,老崔。
你先回去休息,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晚上八點,華清佳園。
陳浩獨自坐在書房,拿起桌上的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張懷的私人號碼。
按下撥號鍵,聽筒里傳來冗長的嘟嘟聲。
電話響了足足半分鐘,才被接起。
「喂,哪位?」
張懷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今天有點累,提前睡了。
陳浩語氣平和。
「張局,這麼晚打擾您休息,實在抱歉。
我是陳浩。」
電話那頭傳來床鋪翻動的聲音。
張懷清了清嗓子,客氣地說道。
「哦,是陳總啊。
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急事嗎?」
陳浩沒有繞彎子。
「張局,確實有件小事,想跟您私下通個氣。
這事涉及電真空廠孵化園的一些業務數據,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也不太方便說。」
張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他是個老狐狸。
陳浩在這個時間點,打他的私人號碼,用這種隱晦的措辭提起孵化園。
這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既然電話里不方便,那就見面談吧。」
陳浩順勢拋出時間地點。
「明天中午十二點,我請您吃個便飯。
就在部委附近的全聚德,我在牡丹廳等您。」
「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