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邵勇被敲打得縮著脖子,不敢躲避。
他聽到陳浩的名字,壓力更大了。
「陳浩乾的?」
「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個實力!」
張懷把紙筒扔在地上。
「人家這是給我留了面子,沒把材料往上遞。
你知道這份報告要是遞到蘇凱的手裡,遞到部委的監察局,我這個副局長還當不當了?
我被查辦了,你還有好日子過?
你那幾套房產,你開的車,全得被沒收,你還得進去踩縫紉機!」
倪邵勇徹底慌了。
他顧不上什麼面子,繞過辦公桌,拉住張懷的衣袖。
「姐夫,你得救我。
我把錢全交出來,我這就把公司關了。」
張懷甩開倪邵勇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夾克。
「聽清楚我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
第一,鑫達通信的所有SP業務,今天之內全部停止。
計費埠立刻切斷。」
倪邵勇連連點頭。
「第二,所有被暗扣的用戶話費,一分不少地全額退還。
移動那邊會有帳單明細,你照著單子退。
退款的錢從你個人的私人帳戶出,不許走孵化園的公帳。」
聽到要自掏腰包退還幾十萬的扣費款,倪邵勇肉痛得直咬牙。
這些天賺的錢還沒捂熱,不僅要全吐出去,還得搭上自己的老本。
但他看著張懷要殺人一樣的表情,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第三,鑫達通信這家公司立刻走註銷程序。
營業執照、公章全部銷毀。
伺服器里的數據格式化,所有痕跡清理乾淨。
劉長博那邊你去打招呼,讓他管好嘴巴。」
張懷交代完這三件事,轉身走向門口。
他握住門把手,擰開反鎖的旋鈕。
拉開門之前,張懷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倪邵勇。
「以後老老實實收你孵化園的租子。
SP這條路,你別再碰了。
這裡面的水太深。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擦屁股。
再有下次,你自己進去蹲著,我也不會去撈你。
聽明白了嗎?」
倪邵勇站在辦公桌旁,像個鬥敗的公雞,低著頭回答。
「聽明白了。」
張懷拉開門,大步走出去。
倪邵勇看著敞開的辦公室大門,雙腿失去力量,癱坐在老闆椅里。
他伸手摸了一把額頭,滿手都是冷汗。
桌上的計算器屏幕亮著,上面的三百三十六萬顯得格外刺眼。
他抓起計算器,狠狠地砸在牆角。
塑料外殼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
鑫達通信的暗扣腳本被掐斷後,後遺症很快浮出水面。
移動網關的風控系統運行著一套冷酷的連帶機制。
鑫達通信盜用的三個業務埠,在移動內部的資料庫里全掛在星圖網絡、盛禾信息和天創在線這三家合規SP商名下。
暗扣引發的上千條用戶投訴工單,一條不漏地記在了這三家公司的帳戶上。
處罰函三天內接連到達。
移動公司的SP管理平台直接對三家企業做了降級處理。
網關接入權限從A類降至C類,並發埠數砍掉三分之二,日扣費上限被壓縮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更狠的是分成比例。
原本試點基地談好的八五一十五分成,被強制下調到五五開。
一紙通知,沒有談判餘地。
星圖網絡的老闆孫東輝第一個炸了。
他抱著那份降級通知書,直接衝上孵化園三樓,一腳踹開倪邵勇辦公室的門。
「倪邵勇!你他媽偷我的埠搞暗扣,害得老子被移動降級!
你給我說清楚,這事怎麼了結!」
孫東輝的嗓門穿透了整層樓的隔斷板,走廊里進進出出的創業者全停下腳步。
倪邵勇坐在辦公桌後面,神情有些呆滯。
昨天被張懷罵完後,他心如死灰地按照要求去處理,心情極其差。
「孫總,消消氣,這事有誤會。」
倪邵勇擠出笑容。
「鑫達通信是別人掛在園區的皮包公司,跟我沒關係。
我也是受害者。」
「放你媽的屁!」
孫東輝把列印好的技術日誌甩在倪邵勇臉上,紙頁散落一桌。
「埠鏡像是從你園區的內網交換機上做的,操作記錄上的管理員帳號是你的!
你當我們是傻子?」
倪邵勇嘴唇抖了兩下,沒吭聲。
孫東輝身後,盛禾信息的馬總和天創在線的老周也擠了進來。
三個人把倪邵勇堵在辦公桌後面,聲浪一波蓋過一波。
「移動降了我的級,一個月少賺十幾萬,你賠不賠?」
「我的客戶現在打電話到移動投訴的都是我公司的名字,品牌全毀了!」
「今天你不給個說法,我們三家聯合去信管局告你!」
倪邵勇被三個人圍攻,後背貼著椅子靠背,退無可退。
他太清楚這幫人說的都是事實。
埠鏡像的操作日誌在移動那邊存著備份,查一下就能查到他頭上。
但他沒錢賠。
鑫達通信那幾天賺的二十多萬流水,月底才能和移動結算。
現在公司已經被張懷勒令註銷,結算款也被移動凍結。
他手裡除了收的那些場地費,拿不出多餘的現金。
「各位老總,給我兩天時間。」
倪邵勇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抱拳,姿態放到了最低。
「我去跟移動那邊溝通,幫你們恢復埠等級。
損失的錢,咱們坐下來慢慢算。」
孫東輝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轉身走了出去。
馬總和老周也跟著離開。
三個人在走廊盡頭碰了個頭,聲音壓得很低。
「這孫子根本賠不起。」馬總掏出煙點上。
「去信管局告他。」老周建議。
孫東輝搖了搖頭。
「信管局副局長是他姐夫。
去那兒告等於打狗給主人看,自討沒趣。」
「那找誰?」
孫東輝想了想,掏出手機翻通訊錄。
「找慧聽網的劉總。
上次就是他來給我們通的氣。」
三個人的求助電話當天下午就打到了劉小頌的手機上。
劉小頌聽完,只說了一句:
「這事我匯報,你們等消息。」
消息當晚就到了陳浩手裡。
陳浩翻著劉小頌整理的三家企業損失清單,把菸灰彈進桌上的玻璃缸里。
三家加起來的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四十萬。
間接損失則沒法用錢衡量。
這筆帳不是陳浩該替倪邵勇還的。
但三家合規SP商是基地內容分發生態鏈上的節點,他們的埠被降級,連帶影響的是整個聯盟的分發效率。
陳浩沒著急給答覆。
他不急,等張懷自己來找他再說。
三天後的上午,陳浩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歸屬地是部委機關的內部號段。
「陳總,我是張懷。
事情處理乾淨了。
那家公司已經註銷,用戶的扣費全額退還完畢。
給您添麻煩了。」
張懷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說,此刻他生怕陳浩繼續揪著不放
張懷這番話的信息量不小。
在此時的行政效率下,三天內完成註銷公司、退還用戶扣費,這兩件事不是倪邵勇能辦到的。
註銷需要工商配合加速走流程,退款需要移動各省公司出面解凍結算資金。
張懷應該是親自出手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