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二點十分。
奧迪A6穩穩停在國茂大廈的落客區。
陳浩先下了車，整了整西裝前襟，蘇靜從副駕駛下來。
兩人快步走過旋轉門，進了大堂。
暖氣迎面撲過來。
上了電梯，到了華旗銀行京都分行所在的樓層。
玻璃門禁後面，前台的接待小姐一看見陳浩。
「是陳先生吧，Grace小姐已經在等您了。」
她放下電話，朝內側走廊方向做了個手勢。
貴賓室的門已經打開，裡面的燈光亮著。
茶几上擺好了兩杯咖啡、兩杯茶，還有一碟精緻的曲奇餅乾。
擺了四個杯子。
很快，電梯口的方向傳來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
Grace穿著深藍色的職業套裙，步子很快。
她身後跟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常見的金融男打扮，手裡夾著一個黑色文件夾。
「陳總！」
Grace遠遠地就打了招呼，走到跟前主動伸出手。
「歡迎歡迎。」
陳浩跟她握了一下手，鬆開。
Grace的目光轉向蘇靜，客氣地點了下頭。
「這位是我們公司的財務總監，蘇靜。」陳浩介紹。
「蘇總好。」
Grace笑著跟蘇靜握手。
她隨即側身，把身後那個男人讓出來。
「陳總，這位是我們分行合規部的經理，王志遠。
因為這次的業務涉及金額較大，按照行內規定，合規部需要全程參與審核。」
王志遠上前一步，跟陳浩握了手。
「陳先生，幸會。」
「王經理，辛苦了。」
四個人進了貴賓室。
Grace請陳浩和蘇靜在主位沙發上落座，自己和王志遠坐在對面。
王志遠沒有寒暄，翻開手裡的黑色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列印著一排排條目。
「陳先生，我先把情況說明一下。
貴司掌上無限向香江註冊的亞太區數字版權保護專項基金支付版權採購費用，金額兩千萬龍國幣等值外匯。
這個金額已經超過了我行內部的大額交易報告線。
按照央行和外管局的現行規定，跨境匯款超過一定金額會自動觸發反洗錢審查。
我的工作就是核驗這筆交易的真實性、商業合理性、資金來源，還有合同的對應關係。
如果所有材料都能通過審核，我們可以走內部的綠色通道，
不需要報總行。
如果有任何一個環節對不上，我這邊就不方便推進了。」
「沒問題，王經理，我們材料都帶了。」
陳浩朝蘇靜點了一下頭。
蘇靜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拉開封口，一份份地往外抽材料，遞給王志遠。
「這是掌上無限與亞太區數字版權保護專項基金簽署的數字版權授權合作協議。
這是掌上無限SP平台上所有與版權內容相關的交易帳單。
單子是按月匯總，附帶每日明細。」
這是龍國移動的結算憑證。
這些是亞太區基金會與國內各大唱片公司簽署的版權授權協議。
棍石唱片、京聞唱片等一共十二家。
貝特斯曼集團的授權協議。
這裡是英文原件加中文翻譯件。
掌上無限的營業執照副本、稅務登記證，最近一期的審計報告。」
蘇靜把最後一摞材料遞完。
茶几上鋪滿了文件，摞起來足有三四厘米厚。
王志遠從合同開始看起，一頁一頁地翻。
貴賓室里安靜了好一陣子，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Grace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沖陳浩輕輕笑了笑，也沒有說話，擔心影響王志遠的審查。
陳浩沒急著喝東西，靠在沙發上，眼睛看著窗外中央街上的車流。
蘇靜坐在旁邊，腰板挺得筆直，時刻準備回答問題。
王志遠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把所有材料過了一遍。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把審計報告合上，跟其他材料對齊。
「掌上無限的SP業務收入，跟龍國移動的結算憑證能對上。
版權授權鏈條也清晰，從唱片公司到基金會，再到掌上無限，三方協議閉環完整。」
他抬起頭，看著陳浩。
「資金來源這一塊，審計報告裡的經營性現金流足夠覆蓋這筆支出。
商業合理性上，版權採購費用有對應的合同約定金額，沒有偏離市場價格的異常。
材料沒有問題。」
Grace放下咖啡杯。
「那太好了。
王經理，既然合規審核通過了，我們就可以走優質客戶跨境版權貿易綠色通道。」
「Grace。」
王志遠看了她一眼。
「審核通過是審核通過。
流程上還有一步。
陳先生需要簽署資金用途說明書和真實性承諾書。」
「當然，文件我已經準備好了。」
Grace從自己帶的文件夾里取出兩份表格，中英文各一份，擺在陳浩面前。
陳浩拿過來，先看英文版。
他翻頁的速度不快。
不是走馬觀花，而是一條一條在掃。
前世跟各種交易所、律所打過無數次交道，哪些條款是標準格式，哪些是銀行給自己留的後門，他分得清清楚楚。
第一頁沒問題。
第二頁常規的反洗錢聲明和客戶身份確認，沒問題。
翻到第三頁。
陳浩的手指停在了中間偏下的位置。
一條附加條款，擠在兩段冗長的免責聲明之間。
他把那行英文讀了一遍，又對照中文版看了一遍。
「這條。」
陳浩用手指劃了劃這個條款。
Grace和王志遠同時看過去。
「銀行有權依據自身風險判斷延遲或拒絕匯款。」
陳浩把這句話念了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王志遠。
「王經理，這條寫得太寬泛了。
什麼叫自身風險判斷？
我材料齊全，合規審核你也過了，結果到了匯款環節你們說風險判斷不通過，拒絕執行？
那我這一堆文件簽了等於白簽。」
王志遠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要解釋。
「這條我可以接受你們保留。」
陳浩不想聽他說風控的套話，搶先開了口。
「但是必須加一句補充：非因客戶材料瑕疵導致的延遲，銀行應及時告知原因，並積極協助解決。」
王志遠眉頭皺了一下。
「陳先生，這是總行統一制定的格式條款。
全球所有華旗分行使用的都是同一版本，我們分行沒有權限做修改。」
他剛說完半句話，餘光掃到了Grace朝他使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