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s.com、Webvan這些燒錢大戶已經關門了,剩下還活著的網際網路公司有一大半在裁員。
矽谷的寫字樓空置率創了五年新高。
另一條消息在第三版的角落裡:
納普斯特與大漂亮國唱片業協會的版權官司進入最後階段,法院下個月可能會做出裁決。
陳浩對於納普斯特的結局他太清楚了。
敗訴、關停、品牌被拍賣。
自己幫貝特斯曼做的這些努力,最後是否能夠起到什麼作用,其實無所謂。
至少自己幫忙了,人情也賣了。
而且納普斯特真正的遺產不是那個軟體本身,而是它證明了一件事:
用戶願意在線聽音樂,只要你給他們一個足夠方便的入口。
三年後蘋果的iTunes Store乾的就是這件事。
也許自己可以拉著貝特斯曼提前布局。
《紐越時報》的文化版有一篇長稿,講的是唱片行業的「生存危機」。
文章列了一組數字:2000年大漂亮國唱片零售額同比下滑百分之三,連續第二年走低。
幾大唱片集團把責任全推給盜版和網際網路,拒絕承認自己的定價策略和分銷模式出了問題。
陳浩把兩份報紙合攏,放在茶几一角。
這些信息對他來說不是新聞,是舊聞。
敲門聲。
「請進。」
(請記住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門推開,一個穿黑色馬甲、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推著餐車進來。
華爾道夫的客房管家,昨晚陳浩入住時見過一面。
餐車上鋪著雪白的桌布。
銀質的餐蓋扣在盤子上,旁邊擺了一瓶香檳和一小罐魚子醬,用碎冰鎮著。
另一側是果汁、牛角麵包和幾樣西式熱菜。
管家掀開第一個銀蓋。
「先生,這是主廚特別準備的松露炒蛋,配法式吐司和煙燻三文魚。
香檳是1996年的唐培里儂,魚子醬是貝魯嘉……」
「香檳和魚子醬不用了。」
陳浩打斷他。
「給我一杯黑咖啡,兩個煎蛋,兩片普通吐司。有黃油的話抹一點。」
管家的表情略微有些詫異。
他服務過住這間套房的各類貴賓。
沙特王子、好萊塢製片人、華爾街的對沖基金經理。
東方面孔的客人他也接待過,通常是日本的企業家或者香江的地產商。
這些人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冰箱裡有沒有他們要的酒,早餐恨不得把菜單上最貴的每樣來一份。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入住時沒有查看房間的任何細節,今早點的早餐跟街角咖啡店的套餐沒有區別。
管家麻利地撤走了香檳和魚子醬,重新擺了一杯黑咖啡和兩片剛烤好的吐司。
煎蛋從銀盤裡挪到了一個普通的白瓷盤上。
「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沒了,謝謝。」
管家推著餐車退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陳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先吃了半片吐司。
不是不喜歡排場。
排場是給別人看的,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只對自己負責。
前世創業那幾年,經常半夜從辦公室的摺疊床上爬起來,泡一碗方便麵對著Excel表格算帳。
現金流斷了怎麼辦、帳期能不能撐到下個月、供應商的貨款拖不拖得住。
那種四點鐘被焦慮硬生生從睡夢裡拽起來的感受,比鬧鐘管用一百倍。
習慣這東西,刻在骨頭裡,換個身體也長不出新的。
八點三十分,門鈴響了。
陳浩起身去開門。
托馬斯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淺藍襯衫配深色西褲。
他的精神頭不錯,看起來昨晚回去睡得挺早。
但托馬斯看見陳浩的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
陳浩已經換好了西裝。
咖啡杯旁邊是看完的兩份報紙,折得整整齊齊。
「你幾點起的?」
托馬斯走進來,掃了一眼茶几上的東西。
「七點。」
「我以為你會睡到十點。」
「昨晚回來倒頭就睡了,六個小時夠了。」
托馬斯笑了笑:
「你這可以不像年輕人的作息。」
陳浩笑了一下。
「昨晚已經證明了,我的生活方式更接近老年人。」
托馬斯搖了搖頭,哈哈大笑。
「走吧。車在樓下等著了。
先去公司,我帶你轉一圈。」
兩人下樓。
大堂里已經有三三兩兩的旅客在走動,前台的晨班人員換了一撥。
門口不再是加長林肯,換了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
司機還是昨天那位,穿著制服站在車門旁邊。
車子從華爾道夫出來,沿公園大道往南開了一段,然後右轉切入橫街,朝西邊走。
紐越的早高峰已經開始了。
計程車的黃色車流把車道塞得嚴嚴實實,公交車在路口堵成一排。
車子拐上百老匯大道的時候,時代廣場從遠處展開。
2000年底的時代廣場,那幾塊電子屏還沒有後來那麼鋪天蓋地,但體量已經很可觀了。
最大的一塊掛在廣場北端的大樓上,正在輪播可口可樂的聖誕GG,紅底白字閃個不停。
旁邊是一塊新聞滾動屏,上面跑著納斯達克的實時指數。
陳浩從車窗望出去。
滿眼的霓虹、GG牌、計程車和人群。
這是全世界商業密度最高的地段之一。
站在這個路口往四個方向看,每一塊GG屏代表的都是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金的年投放。
但這些GG主裡面,有相當一部分網際網路公司已經燒完了最後一輪融資,GG合同到期之後不會續約。
車子在西四十五街停下來。
貝特斯曼北美區總部。
一棟剛落成沒幾年的四十四層寫字樓,玻璃幕牆從底部一直包到樓頂。
樓體的線條稜角分明,沒有多餘的裝飾,但體量擺在那裡,往周圍一圈老樓中間一站,壓迫感很足。
一層大堂的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
正對入口的牆面上鑲著貝特斯曼集團的標誌,一個藍色的橢圓,裡面是集團縮寫。
標誌下方的前台長條櫃面是黑色花崗岩,兩個前台接待穿一身黑色套裝。
旁邊站了兩個安保,西裝裡面鼓鼓的,明顯裡面別了東西。
這種氛圍讓人想到的不是傳媒公司,而是投行。
托馬斯沒有走前台旁邊的普通訪客閘機。
他帶著陳浩繞到大堂左側,一道磨砂玻璃門後面是高管專用通道。
他掏出胸牌在感應器上晃了一下,門鎖彈開。
裡面是一部獨立電梯。
不鏽鋼的轎廂壁面,只有五個按鈕,全是三十四層以上的樓層。
電梯門關上,直接升到三十八層。
門一開,可以看到一整面的落地玻璃。
窗外就是時代廣場。
從三十八樓的高度往下看,那些在地面上鋪天蓋地的電子屏變成了一塊一塊的發光方塊。
「這一層是北美區的管理層辦公區。」
托馬斯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貝特斯曼在北美的業務條線全在這棟樓里。
BMG音樂、蘭登書屋、雜誌出版、電視內容製作、版權代理和全球發行網絡。
北美的年收入占集團總收入的百分之四十。」
托馬斯沒有急著進辦公室,而是帶陳浩先往樓下走了兩層。
三十六樓是一個展示區,或者說叫榮譽廳。
走廊兩側的牆面上掛滿了唱片。
這些唱片並非常見的CD盒,是鑲在金框和鉑金框裡的正式認證盤。
貓王、惠特尼·休斯頓、卡洛斯·桑塔納、戴夫·馬修斯樂隊。
每一張盤面下方都有一塊小銅牌,刻著專輯名稱、銷量數字和認證年份。
有些銅牌上的數字是千萬級別。